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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太平专栏


短诗14首

      那  里

那里有一盒潮湿的火柴
一根接一根地燃尽。
那里有一个空旷的人
不声不响地吹着气——
多少年,光顾注视那火焰了,
没有看清他的脸......
          2003.1.17

    悲哀的玻璃

不是碎片,是完整的
一块;不是肮脏的,
是光洁的、透明的;
也不是冰冷的,而是温暖的,
在下午的阳光中,熠熠生辉;
不是闲置的,如它所愿,
在屋子的高处,它已自得其所;
更不是疯狂的、精神错乱的——
这是一块多么正常的玻璃啊!
但是今天,我理解了它的悲哀。
          2003.1.17

    向  下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向下
坠落,像植物的根茎
发出嗤嗤的声音。
在静静的夜里,变成巨大的轰鸣。
我不能指望你听到,
也不能指望关节里的蜡丸
无声地破碎。我爱你,
我爱你,我爱着你——
眼睛里噙着呼啸的重力!
          2003.1.19

    晨  昏

今天,我爱上了那
红色天光、圆形小山、微风中
窸窣的松针和草叶;
我爱上了像河流一样走路的
砂石、尘土;爱上了不知名
又不知所踪的昆虫,它们的
嗡嘤。是真的,我爱上了晨昏
那永不停息的流转......
醒来后又沉沉睡去,我的心
像一粒果核那样辽阔。
          2003.1.21

      我写过那么多......
          
我写过那么多无知的
昆虫,至今,它们仍在翻动
揉皱的纸团。那纸团
曾经是白铁屋顶滚动的
一粒水珠。哭泣的屋顶
轻轻盖住我体内的涓涓血流,
让悬置的心脏
像储藏室的杂物寂静无声。
                2003.2.18
              
       细  节

这个人站在那里,
肩头湿了,双脚像
打桩机一样提起
又放下。风在脸上吹,
风还在脸上吹,
一些细小的颗粒
仿佛崭新的合页在歌唱。
后来,他在人行道上
跑了起来,灯芯绒上衣
像在火苗上绑了很久
的绳子,被猛然解开!
               2003.2.22

      小物件

瞧,壁灯亮着,拖鞋
在休息,粘着纸屑、
纤细发丝。孩子在床上摆弄
旧匣子里的小物件:碎花布、
线团、风油精、磁铁
......总也找不见的
一卷胶布。它们在那里,
它们一直在那里,即使我
反复写下它们,也不会有所改变。
                2003.2.22

       一把固执的椅子

夜里,我总是踢到一把椅子,
在客厅,在厨房,在盥洗间的
门口。一把椅子
固执地拦在那里,一次次地
碰痛我的脚趾。
它或许是我吃掉的食物,或者
是我消磨掉的光阴——
黑暗中,我的确不知道
究竟有多少事物在无声地抱怨!
               2003.2.22

       重复的景致

松林坡多么舒缓,另一侧
是裸露的山脊、青灰院墙。
鸟群随晚钟盘旋,起起落落
——哪里来的铃铛呢?
每天面对重复的景致,
我已不再白白地惊诧,即使
其间还隐藏着更加奥妙的时空——
在无穷无尽地翻卷;
即使今日壮美的斜阳
突然剧烈地燃烧,我也
不想说什么了——
它自己慢慢地落了下去......
                2003.2.22

       涌   流

有一天,我会再次注意到
不断到来的黄昏,溶溶
月色中的涌流。在中山,
或别的什么地方,
度过若干平常的夜晚。
或许,已不能在那些
晦明脸庞般的山峦上
捡拾到滚动的草叶和碎石,
不能在纸上写下羞愧
和绵绵悔恨中的沉睡。
疾风与林鸟的纠缠,
还有晚云的层层迭荡
尽皆平息于纷乱的鬓角。
那时,我仍能看见
那个在大雨中哭泣的孩子!
他是如此执拗,紧紧地
捏着拳头,怎么也不肯松开......
                2003.3.7
   
       徒劳的工作

不,不是打开!
我选择一个词是试图
修复身体里难以计数的
瓶盖。那里,有时奔流着
盛大的集会,有时似乎
悄然无声。像一座
从未涉水而至的岛屿
生长着盲目的植物、
铁,古老的烈火......
我写下,并无知地缄默。
我写下的黑暗如果核紧缩!
一个词,又一个词
承受着深深的羞辱!
               2003.3.9

       在郊外

三轮车夫举手张望,
公路又在尽头处
矗立。多么缓慢——
田野、塑料袋。
小山与河流佚名。
可以在那静静的林子里小憩,
沉沉睡去,直到——
大风吹来五点半,
大风吹来砂砖厂,
今年的雷声,摔倒在这里。
                2003.3.20

       鸟   影

那一定是一只迁徙的鸟,
用它的所有羽毛和绝望飞翔!
今天,我分辨出了它的影子——
像闪电,在一面班驳的墙上沉睡。
                2003.3.25

       3月25日

下午的阳光照着车窗令人焦急,
一张脸浮现又淡去。
桌上摆放着打火机、吸管、
安静下来的果皮。一只手
渐渐捂热了纸币......
不曾想,列车会在隧洞前
停这么久,妻子又已沉沉睡去。
但我怎会不知——
这一天远未结束,它正在
另一个地点不慌不忙地挖坑,
直到夜幕降临,才会铺好树枝与薄泥。
                2003.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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