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伦的诗歌

◎抒情或不抒情的诗（组诗）

 ◆在 贵 港 看 日 落

 对空旷的原野来说，落日
 是一种慷慨的陈述与散文
 黄昏的壁画，归鸟之翅
 抹下一道神秘的金黄
 而我，孑然一身的外省人
 坐在贵港这南方小城之郊的岗子上
 看日落，一种进行时
 一种暗示渐渐清晰，坚定
 譬如眼前这座山
 时间呈现它自己的法则
 微风过处，树们摇头晃脑
 像先贤们正在喋喋不休的说教
 而我不能够修炼得无嗔无怨
 譬如今日，落日之于我
 犹如阴影里沉思的黑蚂蚁
 感受到一朵玫瑰的凋谢，强烈而温馨
 我常扪心自问，在贵港看日落
 能否守住内心的宁静
 一如虫儿，不会迷失自己的草地
 偶尔的鸣叫闪烁其间
 引发我不经意的叹息
 “没有孤独，我将更加孤独 ”
 2000年3月27日 贵港



 ◆四 月

 像一封如期而至的情书
 攒着掩饰不住的火焰

 像一杯刚刚泡好的新茶
 氤氲袅娜，生命的色泽鲜艳
 万物在盎然的生机中
 像形容词一样松弛的日子
 风不太急，阳光不太辣，鸟儿却有点疯
 回忆的眼睛
 与去年相似，却又不同
 少女们因快乐
 迟缓着每天的日落

 幻想是无罪的。一个外省人
 在郊外的居所读书、写作、做梦
 贫穷而富足地生活
 服从于四月的判语
 “这个面目丑陋、心地善良的男子
 取了鲜花的名字
 尽管有些难堪，却也无伤大雅。”
 2000年4月5日 贵港



 ◆吹 动

 群山偃伏
 天边遗落谁的牧鞭
 风，吹动大地的呓语

 是的，起风了
 怀乡者的感动
 传递给忠诚的马匹
 夜，巨大而和谐
 包容一切，释放一切

 是的，起风了
 风把四个方向吹成一个方向
 吹动时间。吹动预言的静
 吹动四片醒着的叶子
 ——月亮，马的耳朵，心
 吹动我莫名的颤栗合忧伤
 1997年1月5日 长沙



 ◆石 榴

 在仲夏夜不安的期待中
 遥远的海水正在漫上沙滩
 在晨曦乍露，风的魔幻之手
 开启一座秘密花园
 情窦初开的少年，不及躲闪地
 偶遇石榴。这愈红愈绿的大火

 怎不令人赞叹！
 石榴树，一条由酸到甜的必然通道
 承接黑夜，露水与天光
 把太阳与月亮揉进梦幻
 海有一些珍珠、一些玛瑙、一些玉
 甚至一些泪滴
 盘踞在少女小小的
 日渐丰满的怀中

 漫长的雨季过后
 略去闲言碎语的枝叶
 石榴树，石榴树
 少年在默祷中听到
 愈来愈近的脚步正与他的心跳合拍
 心爱的少女轻启朱唇
 一个秘密已经绽裂



 ◆纸 上 谈 兵

 我看见松林之月，看见
 娴静、透明的眸子里的幸福和忧伤
 我看见怀念的轻风。时间那
 奇妙、幽蓝而纤细的血管

 我看见溪水的琴弦，由远及近
 运送月夜清凉的光辉
 松林柔情起伏的手臂
 拨动内心的喜悦

 如一块河里的石头一直坐着多好
 与浪花交谈，看着游鱼远去多好
 一双干净的手紧挨着一张素笺多好
 多好啊！倘若我也是那些小花小草

 而现在我必须赶紧回来
 披上那件布满征尘的戎装
 去爱去恨去做该做的一切
 然后，悄悄涂掉今夜纸上的忧伤……
 2000年4月10日 贵港



 ◆郊 外

 郊外。四月
 微风恋着奔跑的影子
 草尖上稚气的露珠
 这些洒泪成金的孩子
 捧出花朵，大地的心跳
 捧出鸟儿，天空的心跳

 披挂晨曦的远山，如一只大鸟
 神秘而自负。那些石头
 怀抱着梦与夜，缄默一如诗人
 生活在坚定的沉静中
 你领悟这一切，并在爱的秩序里
 看见森林缓慢而精心的生长
 2000年4月1日 贵港



 ◆一 个 下 午

 一个下午，不期而至
 一个下午，必定到来

 也许，必定到来的
 一个下午，会像锋利的针尖
 扎进
 世俗生活麻木的表皮
 让我们偶然的一瞥
 看见梅花
 枝头积攒的火焰
 而怀旧的手
 攥不住一把往事的细沙

 一个下午的静
 一定持有不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