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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塞萨·瓦叶霍(César
Vallejo,1892-1938)生于秘鲁中北部一个小镇,父母都有印第安血统,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十二个子女中,他是最小的,虽然家境并不富裕,他总算顺利读完中学,大学教育就只好时断时续。二十一岁时无辜被卷入地区选举纠纷,被判入狱三个半月,服刑二个多月后获得假释;再度入狱的阴影使他在1923年离开家乡,以巴黎为家,生活十分潦倒。在这种情形下成为马克思主义信徒,导致1930年被法国政府驱逐出境,在马德里住了三年,直至法国总统撤回驱逐令才重回巴黎,赦免的条件是停止一切政治性质的活动。从1933年到1936年,是瓦叶霍最消沉的时期。
塞萨·瓦叶霍生前没有什么名气,而且下半生在欧洲度过,一次都没有回过祖国,可是拉丁美洲的人仍然尊崇他为20世纪最伟大的诗人之一,他的名字经常与巴勃罗·聂鲁达相提并论,虽然两个人的创作量相差那么远,风格亦毫无相似之处。瓦叶霍作品动人的地方是它们流露的那种近乎原始(不是粗暴)的感情——浓冽、纯真、赤裸、直接,人的情感——忧伤、爱、恐惧、愤怒、惋惜、怜悯……一点快乐,绝对没有仇恨。
——译者注
白石上的黑石
塞萨·瓦叶霍[秘鲁]
陈 实 译 (香港)
我会在巴黎的大雨中死去,
此刻我已经记得起那个日子。
我会在巴黎死去——我不跑——
也许在秋天的一个星期四,像今天。
一定是星期四,因为今天,星期四,
写这几行诗的时候,我把自己的臂骨
扭歪了,而且我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
跟整条路一起转身回望孤单的自己。
塞萨·瓦叶霍死了,所有的人
都来对付他,虽然他没有对他们做过什么;
他们用棍子狠狠地打他,也用
绳子狠狠地抽他。见证的有
那些星期四的日子和我的臂骨,
那些孤单的感觉,那雨,那些路。
——选自《人的诗》
我留下来……
塞萨·瓦叶霍[秘鲁]
陈 实 译 (香港)
我留下来暖那溺死我的墨水
并且倾听我的另一个空洞,
具体的夜,抽象的白昼。
不可知的东西在我的扁桃体里颤动,
我咬着牙忍受周期性的抑郁,
太阳的夜,月亮的白昼,巴黎的日落。
然而,这一天,薄暮时分,
我消化最神圣的恒常,
母亲的夜,曾孙女儿的白昼,
双色的,享乐的,迫切的,放肆的。
我仍然
追赶,在家常黎明和一瞬间
绵绵不绝渗出的雾汽下面,
驾着双座位飞机赶上自己。
然而
即使此刻,
在自己挣来快乐细菌和博士衔的
彗星尾巴上,仍然在这里,
一个热心的、聆听着的、土地的、太阳的、月亮的男人,
我悄悄地穿过坟场,
转左,用两行
十一音节的诗句拨开丛草,
墓的岁月,无垠的废纸,
墨水,笔,砖和宽恕。
——选自《人的诗》
答辩
塞萨·瓦叶霍[秘鲁]
陈 实 译 (香港)
我出生那天,
上帝犯了病。
他们都知道我活着,
知道我坏,可是不知道
那个一月里的十二月。
因为我出生那天,
上帝犯了病。
我的抽象形态里
有一个谁都
不能接触的空间:
一个谈吐出火花的
静修室。
我出生那天,
上帝犯了病。
兄弟,听我说,听着……
好吧,我走的时候
会带走十二月,
会留下一月。
因为我出生那天,
上帝犯了病。
他们都知道我活着,
知道我咀嚼……可是不知道
从多疑的狮身人像那边的沙漠
卷过来的粗犷的风,
为什么在我的诗里
发出棺材那种阴郁不安的嘶声。
他们都知道……可是不知道
光,是结核病
而影,是过多脂肪……
他们不知道玄秘有合成作用……
不知道他就是那悲哀的
音乐驼子,在远处宣示
一些界限与另一些界限之间的子午脚步。
我出生那天,
上帝犯了
大病。
——选自《黑使者》
黑使者
塞萨·瓦叶霍[秘鲁]
陈 实 译 (香港)
人生的打击,这么凶猛…我不懂!
这些打击似乎来自神的憎恨,似乎一生
受过的苦都被它们压成
灵魂里的积淤……我不懂!
不常有,但确实有…它们在最勇猛的
面孔和最强壮的背脊上凿出深沟。
它们也许是匈奴蛮子的坐骑,
或者是死神派来的黑使者。
它们是精神基督从某种被命运诅咒的
高尚信仰向深渊的堕落。
这些血淋淋的打击是烫手的面包
在烤房门口裂开的声音。
可怜…可怜的…人!他转动眼球,好像
有人拍打肩膀招呼;
他疯狂转动眼球,而一生的经历
就在他的目光里淤积成为罪咎的水潭。
人生的打击,这么凶猛…我不懂!
——选自《黑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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