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洲头

 
◎无尚的诗

 

●我的流氓史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

  ——《诗经·氓(卫风)》

 

卫国沦陷的那日

我站在颓墙上还可以够到桑树的枝

 

蓍草在风里没有转向

手心流出桑葚的汁液

 

后来淇水打湿我的裙子

你笑嘻嘻地说这不要紧

 

咬着的嘴唇

看见别的桑葚还在树上甜着



这多么可惜

 

桑葚

堕落或者被飞鸟收集

处置在卫国或者别的地方

都要经历的

 

“红蜂在死前预先把卵子产生于

螟蛉的身上,一个文明在解体之前

往往有一个外部战群来占领它

造成一个亚种”

 

同样

家乡的桑树还在等着我的梯子

或者你的竹篙

或者爬树的孩子们

或者一只空篮子

 

打捞出淇水的波涛

淇水流逝了多少面容

始终有岸归拢它的身体

 

注:氓:诗经注称“这家伙”。可做命运的捉弄者解。

引文出自骆一禾的诗论《美神》。

 

2002年11月27日

 

◎胡志钢的诗

 

●《实在的屋子》 

 

先有一种颜色

 

接下来替代它的

是另一种

 

后来没有了

 

可以看见

这个人

 

他整个的在窗子里。

  

那种氛围

通过神态的

专注表达了出来

不是通过那些

被码放好的

书本

更不是

现在房间里的

那种光线

但光线

也起了部分的作用。

  

因为框子的边

是深色

里边非常窄的

另一条边

是浅色。

  

这样看过去

是一张很大的桌子

椅子

由于这些



和框里边的

桌子桌子

一旁的



一个人的上半身

只露出很少的

靠背。

 
那些纸被翻动过

 

有一叠大概

有一手掌那么宽

 

它们显然码放得不够整齐

 

透过窗子可以看见弯曲的

水泥栏杆和树没有人

 

只有这个人和实在的屋子

 

◎非牛

 

●两位村长的明争暗斗  

    

    

                   老谭是松江村人的村长

        村东头无赖李栋的狗黑子

        是村里头狗的村长

        

        老谭镇得住李栋

        镇不住黑子

        (李栋遇见老谭

        对他点头哈腰

        黑子不)

        黑子在场的时候

        老谭不敢对李栋太义正词严

        

        李栋的无赖只表现在言语上

        黑子的无赖则显得特别男子汉

        黑子敢想敢做

        村里有点姿色的母狗

        它一条都没放过

        这,连村长老谭都自叹弗如

        松江村漂亮媳妇不少

        可老谭碍于几十年的君子形象

        正眼看几眼都不敢

        

        (黑子追咬过老谭

        在老谭打搅自家的花母狗和黑子的好事之后

        幸亏老谭的打狗棒使得好

        才没有光荣负伤)

        

        每次看到黑子带领群狗

        招摇过村

        老谭就恨得咬牙切齿

        老谭昨天还咒过黑子早死

        虽然老谭家的狗怀有黑子的骨肉

        老谭用毒包子暗算过黑子

        但黑子除了李栋

        谁喂的食都不闻不吃

        

        ……

        

        黑子正当壮年

        老谭宝刀未老

        两位村长的明争暗斗

        不会就此罢休

◎初清水的诗

●诗歌:京广铁路上的雪 


这是小学课本上看到过的京广铁路 

向北是北京,往南通往广州 

北京我不敢讲,就讲广州吧 

那是一个暴富的城市 街上穿梭着暴富的 

 

车辆 里面坐着暴富的百姓 

一女士(小姐不能用)庸懒而富足 

手拿提包 正专心致志 感受 

来自下体的抚摩 市声嘈杂 

 

发自赤唇的声音无法听清 那时侯 

我在我的南方小城 我的亲人们 

在福建、浙江 我舅舅去过广州 他说 

那里的工作很苦 小姐很漂亮 

 

一天十六七个小时的工 那时侯 

我听到了徐天龙自焚的消息 

铁路两旁的空地上白雪皑皑 长长的 

列车从眼前一穿而过 宰断我的思绪 

 

然后我开始了来自内心的跨越 

我知道我的身体阻挡不了火车的呼啸 

我不是去卧轨自杀 我穿过铁轨 

我知道我的穿越无法阻止民工去到广州 

 

有人会说我试图阻碍历史发展 我的小姨 

姨夫、舅舅他们需要钱 这时候火车向我 

徐徐开来 我知道这个庞大的动物将以超过 

我思想的速度来到我面前 把我碾碎 

 

象得意洋洋的巨兽一样直奔广州 

那座膨胀的城市 若无其事 

我还是跑吧 我的亲人中已经死掉一个 

不能让人误会我们只会以自杀抗议 

 

广州,火车,京广铁路,这些诱人的名词 

吞下我们的筋骨,鲜血一饮而尽 

我们就只会以毫无意义的死以示抗议 

于是衩开双脚 仓皇而逃 来到网吧 

 

写下了这首诗,其实早已被腥烈的钢铁 

碾成粉身碎骨,我其实已死 这首诗是留下的 

遗言 我用鲜血写了一首诗 我想这是 

我能拿出的最好的一首了 兄弟们 

2003.1.9 

 

苦茶的诗

 

●磨刀匠 

 

光天化日之下 

他往虚空里弹开一个空气开关 

无需刻意,面包总会有的 

因此磨石才有了合理的肺活量 

不设指标,自由的呼喊 

 

有些声响趋向于锐利 

而另外一些则越来越老态 

你举证了若干年前的洋油价格 

但在我看来 

进化论也有开玩笑权力 

 

和时间,和铁哥们 

锤子、剪刀 

大部分场合下 

他秘而不宣其中的游戏成分 

我也就无须承认自己是块帮条布 

 

你说你不是魔术师 

也不是他背后那个真实的影子 

你的“两不象”往两个方向呼应着 

而他谨慎的表示许可 

 

给了我足够的理由 

大胆的 

给沉默付款,用沉默落款 

  

◎夏华

 

●从石门到慈利的路上

 

一只手。一只甲壳虫的腹痛。秋天。

没有道理,渫水不从童年的那个拱桥下流过。

七元五角的票价。随车的售票员用一只

刚产下三只幼崽的黑猫的笑清点纸币和

这秋雨中的另一种惆怅。苗家湾过后

就是茶林镇,贫血的铁匠与一头

公社年代的牛王的后裔的时间混淆了:

45公里之外的煤矿 、二只野鸭的嬉戏。

车内的母亲与小女儿在讲农夫和蛇的故事:

“蛇在这个季节里是睡着了的,就象外祖父

一样沉,一样不关心外祖母的花格补丁。”

汽车在50与70之间排放尾气和速度

刮雨器在说着七八十里山和三四点瘦下去的水

四十岁的盲者,用黄竹和腐鱼泡一样的眼说:

“在青岩下,我还得赶李家公子的寿晏”

青岩东,三里,慈利灯红酒绿成

另一种车站和县城的暧昧。

 

2002·12·8·

 

●蜂巢

 

爆炸。情欲的分解不需要过多的

荷尔蒙或者雌激素。我的身体

是一个异乡人说二分之一的祖国

 

花粉匿名。发酵的身份证,并不一定是

来自外省。当年的情人已不再说

甜蜜、比飞翔更轻的车站、回忆录

 

不要屈从于那口腹密剑的诱惑

普拉斯说一个男巫被卡在

星期五和星期一之间

 

潮湿。高潮是可疑的,就象

那个羞涩的阴唇并无从喊出“爱”

或者“爱的名字”,并透过坚硬的牙齿

 

黑色羽毛弯曲成月亮的弧度

梦穿上天使的裙子,梦哭泣

“这蜂王的一生何其短暂与哀伤?”

2002·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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