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之一)         

◎康城的诗

●两个人的音乐

我试图往一个音乐晚上添加新鲜空气

制造产生记忆的动作

停在音乐的伴奏

高大的音乐，长腿的音乐

短发的音乐，我无法进入的音乐

在我身边，摇曳多汁

虚妄信息的困扰

差点代替我，只有你

确实，站立，高高的

并没有让我感到压力

因为习惯

那些扭动的身体，像酒

渗透进我的身体

啤酒和音乐是夜晚的防腐剂

但不能保证记忆的新鲜无害

2002.8.12晚

●NA NA NA NA

内心的波动绕过光线

在包厢里醒来，同时进来一系列的烦恼

牛仔裤坐在桌上

和酒保持距离，这个夜晚

是浓缩的，无法回复状态

是身体的缘故，器官闲置加速衰弱

这是一个热爱交流的夜晚

杂合的，不穿衣服的节奏

NA NA NA NA

重复让人疯狂，扭动

轻微地摆脱

而中止就是行动

街道并排走着

手投放在城市的伤心处

这个夜晚面临错觉

我们是易朽的，或者相反

呼吸的细节变得根本

很多过程都废掉

它们构成腐朽的开头

没有冲突，没有超然

更多的人退出了

嗬，我必须开口

做些什么？

否则一个夜晚就此过去

2002.8.7

◎游太平 

●晨昏

今天，我爱上了那

红色天光、圆形小山、微风中

窸窣的松针和草叶；

我爱上了像河流一样走路的

砂石、尘土；爱上了不知名

又不知所踪的昆虫，它们的

嗡嘤。是真的，我爱上了晨昏

那永不停息的流转......

醒来后又沉沉睡去，我的心

像一粒果核那样辽阔。

2003/1/21

●题哑石像

一只耳朵用于谛听

世界，另一只

不是割掉了，而是藏在

头发里，收集颅内的回响。

鼻孔打开得不够，因此

嘴也微启，让吟唱得

过热的咽喉得到少许清凉。

至于眼睛，这个......

总之是炯炯有神，

总之是长在眉毛下面

——较小的事物

从来都难以描述。

指缝里醒着一颗烟

——我的看法是：

应当再举高一点，

把那些浓密的、在忍耐中

生长的灌木点燃。

2002.11.21

◎杨铮 

●博物学者 

博物学者在早晨 

雾中笼罩的山顶 

毋庸质疑，他喝下毒酒若干 

大袖呈现墨绿色，濒临绝迹的花 

马上准备逃跑。 

博物学者在中午哭 

他找不到可供研究的植物 

他被一口水噎住 

打饱嗝，尔后睡觉，睡梦中 

无数条手臂缠住脖子。 

博物学者在晚上抽烟 

一口气吸了一包 

再往下找，锡箔纸翻着白眼窃笑 

丢的一只鞋在风雨中， 

对数米外的人工雪视若无睹。 

博物学者的一天 

不断进入学术论文 

做成各种文字的样子供人传阅 

有一个读懂的第二天就死了 

肚皮朝天，笑翻看热闹的人。  

●卖唱者 

他必须承认 

卖唱者带给他愉悦 

胜过堂而皇之 

胜过庙堂之远 

他不停抬屁股换姿势 

听、看和闻 

他发觉： 

“这就是自己，在观察不能消逝的自我 

抿着的发紫色的嘴唇，下牙被栗子磕碎 

白头发有几根藏在耳后，看吃着的人吃 

看乐着的人乐。在雨天，生意困顿， 

小酒馆门紧闭，徘徊在树下的那个剔着牙齿 

不是酒足饭饱，是咀嚼去年夏天野蜂留下的蜜。 

我在地下道中，过街桥上，众人之外， 

我想听原野里水声淙淙，那里离我万里之遥。 

若你去向东方，就请替我听得一曲” 

◎游离的诗

●《穴居》

我从窗户伸出头来

探了探，又缩了回去

黑暗中好象有什么没看清楚

我又探了探，确实没有什么

一些声音打着漩涡

把我抛进谷底

冷，像她的恶作剧

用潮湿的手伸入我的脖子

但很快我就会觉得温暖

很多时候，我需要一层虐待的壳

让我居住在里面，安全地

蜕化成一只柔弱的虫子

昏睡蠕动爬行直到长出翅膀

她的皮肤变成了墙壁

我摸索着使劲地关上了窗子

一声巨响，身后的家

闪着绿莹莹的光

2003/01/01

●《你走着……》

你走着，突然畏惧起路

路是不能确定的，你继续

往前走着，成为

一个词，你打开，看了看

人行道偏移，留下无人的

轨迹，仔细检索字典

剔除视线和肉

一个字肢解为三根骨头

停顿，预感碰到障碍

折回来，抵达

另一个十字路口

机车奏鸣，载着皇后

从硬币的反面驶过

树叶晃了晃，不掉下来

你走着，没有喊出声音

更残忍的，是下面

丧钟漫漫响起

2003/0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