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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坛佳作
◎江篱《迁移》
在麦当劳店内,我对面前的玻璃窗
产生了兴趣,我的周围被分割成
不同的部分,一边是夜色
一边是温柔的灯光和坐下来闲谈的人们,
而透视与折射,两种不同的观察
在玻璃上重新拼接起两者,这使我迷恋。
在更大的程度上,这种迷恋应该被归结为
我对自身的迷恋的一部分,消失的一切
会再次回来,但可能分辨不清那是否真实。
墙壁上挂着的《向日葵》是否真实?
它的黄色依然浓烈,而那个被囚禁的灵魂,
他的痛苦和孤独不再是
支撑着画的脚手架,它已经稀释,
成为我们欢娱的一块边角料。
迁移发生的如此缓慢,以致于我们
不再能够感觉到它。这个夜晚,我想起了
一个孩子的母亲,因为缺钱,
她任凭她的脊柱弯曲,而沉重的劳动
象一位债主,每一次弯腰都在
加紧催讨,将她挤压成一张破铁皮
为此她感到羞耻。现在那个孩子
在这里,一度的贫穷和煎熬
在记忆的玻璃窗上被折射,并且与
面前的柠檬茶和汉堡,这个被更多的人
分享的夜晚,叠合在一起。
我相信这里经历了某种变化,类似于
化合作用,它变成一个半人半马的怪物,
或者它开始变轻,象店内的音乐
不过是已往生活里漂浮的一层油脂。
2002.12.1
◎张永伟《慈恩寺》
1.
用落叶堵住眼睛和耳朵,就到了。
花二十元门票,念两遍:慈恩寺。
慈恩寺——
万斤铁钟,匿身于小楼。
游人如瓶,磕磕碰碰。
10元钱求得香烛。转身
又被风吹。走下石阶回望:
青烟散尽,红烛光秃。
转过角门。石头。花树。
偶见边角和尚,若有若无。
2.
进玄奘三藏院,
见地板光滑。
玻璃柜中,土人剥落。
梵文雁语,化焰西去。
4.
更多的时候,我坐在
边缘处的象雕石凳上,
听风吹皂荚树叶子。
感觉自己像多年以前,一个印度僧人,
或者一只石龟,晒着甲壳儿。
◎梅兰菊《关于父亲的两种叙述方式》
之一
父亲,小心你褥子底下的爆竹别再被炮着了
去年的那个洞,我母亲就缝了半天。而你还像个孩子
在一边偷偷地笑
父亲,隔壁王三又在打咱家的枣呢。你别再骂他了
他家穷。他爱吃,就让他随便打几个吧
父亲,我想买一个铅笔盒,两毛钱。如果你不愿意
也别生气。我不使铅笔盒,也能好好念书
但我真的喜欢有一个漂亮的铅笔盒
父亲,我下次再也不敢偷人家的东西了
可乃军家的火杮子真甜,是沙瓤儿的。明年咱家也种两畦吧
父亲,你为什么成年躺在炕上呢?你不知道
村南的槐花开得好旺好香。你等着,我去给你摘一把来
父亲,我又回家看你来了。你知不知道,你门前的小草
青了又黄,黄了又青
之二
1974年秋天,我因要求买一个铅笔盒,在饭桌上
被父亲狠狠地抽了两筷子
后来,他用他使过的注射液盒,亲手给我缝制了一个
我一直使到小学毕业
1975年夏天,我因偷村里乃军家的火杮子
被父亲狠狠地搧了一耳光
1976年春天,父亲因病去逝
我跑到村南,上树折了几枝槐树花,放在他身边
我的手被槐树刺扎出了血
1976年,国人相继失去了三个伟人:周恩来,朱德,毛泽东
我的父亲叫张俊阁,西张稳村人背地里叫他老毛蛤(蚶子)
2002-11-30
◎易易《“仅仅知道黑夜来临的时刻是不够的”》
“仅仅知道黑夜来临的时刻是不够的”
——读
安 徒 生
“仅仅知道黑夜来临的时刻是不够的。
仅仅看见火柴划亮夜空的时刻是不够的。
仅仅感觉翅膀抖动和飞翔的时刻是不够的。”
二十六年了,总会有某些片刻
眼前晃动着同一幅画,钥匙插进锁孔
再也拔不出来,然后开始不停地旋转
然后,门消失了,一个少年掉进旋涡
再也没有露出脑袋,也没有一声呼救
没错,那是黑夜,有一次,还下着大雨
在一堵厚厚的墙外,建筑,像一个巨大的
影子在舞蹈,植物的身体也不断地拉长
缩小,再拉长,再缩小,我像孩子一样
缩在被子里,身体不停地哆嗦,哆嗦
我看不见上帝,也不知道该不该祈祷
电话就是那个时候响了起来,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起初,我以为是雷声,嘟嘟
嘟嘟,“打雷了”,“打雷了”,我紧紧地
拽住裹着身体的每一片布,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嘟
几秒钟之后,声音重新响了起来,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清脆的声音贴着耳朵,我终于
知道那不过是一个电话而已,“喂,睡着了?”
“喂,这边下雨了。”台灯拧亮了,金黄色的
光像水一样照着。是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
我靠着床头,顺手从枕边拿起一本书
《童话和故事选》,一个二十年前的印本
纸张已经发黄,然后,我又看见了那张画像
绅士样的穿着,微微卷曲的头发已经掉了
一半,这使得脸看上去不那么消瘦。“喂,
怎么不说话?”“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奶奶
她正在对我微笑,她的门牙已经掉了两颗
她的脸上满是善良的皱纹,她是一个家里人
村里人全都爱戴的人,她就是安徒生笔下
那种慈祥的老祖母。喏,她又在微笑了。”
雨,还是像时间一样,没有停止的迹象
我的眼睛还盯着那幅画,我看见那双眼睛
正望着茫然的远处。没错,是茫然,而不是神秘
“你在床头靠会吧,什么都不要做,也不要想
会有一种意想不到的东西突然降临的,就像
就像美梦来临,或者,噩梦不再来临……”
远处,卖火柴的小女孩已经老了,像老太太一样老
她正蹒跚到沙发边,给睡着了的孙女盖上一条
陈旧的毯子,她摩了摩孙女的脸,又吻了吻她
窗外,天空中正飘着雪,和几十年前的一样
“孩子,好好睡吧。这是一条幸福的毯子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紧紧地拽住那一大把火柴
它让我度过了无数个安然的黑夜,从来都不曾
绝望。现在,我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老去
我听得见它们老去的声音,比天使的飞翔还要轻
还要快,我终于看见了灵魂,像空气一样漂浮
像空气一样新鲜。像空气一样,不需要任何依傍。”
◎非牛《你的手臂长满羽毛》
成为翅膀
你全身长满羽毛
成为鸟
你飞起来
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
你飞起来
我只看见天空
看不见你
你只是在睡眠以后
才成为人
才和我逛大街
看书、读诗
去市场买鱼
在我对面
想念你的亲人和朋友
你只是在睡眠以后
拉着我的手
要求我唱歌
有一半时间
你是醒着的
我从你栖身的泡桐树下经过
有时你在
有时你不在
有时我仰起头
树叶间漏下阳光或雨
◎杨过《疯狂的MOTO》
“每个声音都有它的灵魂”
如果我们调准频率,每个事物
都有自己的声音,在它们的死亡里
而我总是懊悔,它们的声音
都是来自我的心灵,我的沉思
不是对不可靠的灵魂,而是心灵的愉悦
今天是星期天,
晚餐是:青菜.辣椒炒肉丝.番茄蛋汤,明天有
会议.月度报表和公司派对
一个人的位置不能改变现在
我们总是走在它们的前面,我等待的事物
已在等待中一点点地改变
原来的计划不停的修改
在天空中留下无数的缝合点,那最明亮的
将会诞生新的转机
叔叔打来电话,让我参加“相约星期六”
“没有老婆的日子是很难受的”
在纷纷奔跑的人群中,谁会听见雨中的“心语”
我是出去,还是在迟疑中继续作
迟疑的牺牲品,你留下来,坐在
自己的影子里,在秋天的凉里
一只淡黄的蝴蝶轻易的改变了
改变了日子的颜色,实际上,除了泥浆一样野心勃勃的诗歌
我再也不需要其他的艺术
我接受了你,就是接受众多的你,
不同于你的你,在时光的圆形剧场
我们齐声高呼:MOTO,MOTO,MOTO。。。
注:打引号者都是手机广告语。“相约星期六”为上海电视台节目。“心语”为MOTO手机序列
◎阿紫《友情》
呵护一段令人愉悦的友情,就像
制造一个会呼吸的句子。如果
作为一首诗的第一句,其美妙程度
可比婴儿温暖的小手足尖,其激动指数
来源于隔绝了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撕毁一张关于友情的合同,就像
续了好几句糟糕的诗行,一句偷懒
一句心急,另一句的词语之间
有个巨大的窟窿。你如果要追赶
飞走的第一句,就不得不丧失尊严。
◎夏华《长沙日记》
肿瘤。又一种不必要之感伤。
十一月的雾裹着长沙,七个宁乡妇女
在晚报的中缝里假寐、寻找虚位的保姆
电梯里的冬天。不要说过多的废话
阿米亥的诗集八折,在平和堂的
走廊里,一个异乡人说土语和
皱巴巴的睡眠。鲈鱼的两种吃法
“一种彻底地放弃,一种小便的姿势”
那些小说或者那些被抑制的内心的暴力
我们不能称之为诗的可能性的一切
“先生!要不要按摩,80元一小时。”
旅馆的时间正是一个马桶回忆的时间
诚实之一种:我们贫穷得可以喝一杯
廉价的咖啡,也可以来一点乌龙
要少,少于过份的忧郁
夜雨在东成大酒店的0721室里下着
湿了白色的枕头:湘江漫过苦胆汁的舌头
裸体的蛇在分娩,那跑调的歌女或搓背的扬州男人
2002·11·23·
◎淡舟《小屋》
我好象喝醉了
想回到梦中的小屋
好好地睡一觉
它的右边是大片的菜田
许多莴苣、芹菜、花菜
在这个季节的霜露中微笑
它的左边有一条终年潺潺的小河
两岸水柳成荫
在另一个季节轻舞杨花
它的正前方有茂盛的油茶林
朴实而褐色带斑的油茶果
能富裕我一生所有的季节
当然
它还必须有一张柔软的大床
这就足够了
我这么想着
并顺着马路的弯口向右转
而后在另一个弯口再向右转
我就看到一幢竖着
第二精神病院牌子的楼房
它当然不是我要找的小屋
它太大了(可以住许多象我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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