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诗两家


             

◎袁勇:《访者》


一天,我正在四合院里读博尔赫斯文集,我被作家那些奇妙的文字迷住了。当时我正读到《圆形废墟》里的这段文字:他向一片片火焰走去。火焰并没有吞噬他的皮肉,而是抚爱地围住了他,既不灼、也不热。他宽慰、他屈辱、他惶恐、他明白,他自己也是一个幻影,一个别人梦中的产物。就在这时候,我隐约听到前庭一阵敲门声。我抬起头来,定神倾听,那声音又消失了。我想,这肯定是个幻觉。于是又埋头于那些文字里。但那敲门声接着又响起。我悄步来到前庭,一下子推开木门,不出所料什么也没有,我复又回坐到庭院中间的藤椅上。我突然感觉院中发生了一些变化:空气里有些诡异莫测,风在奇怪地流动。整个院子充满了一种特殊的气息。而我的血脉和身心也鼓荡着似乎从前没有的东西。我是不信精怪鬼神的。但我敢肯定,在那天的那个时候,肯定有谁光顾了我的小院,并进入过我的身心。因为从那时起,我发觉自己成了另一个人——能对未知敏锐认知的另一个。
这个幻觉恰好应印证了博尔赫斯的那段文字。

 

◎唐朝晖:《他可以随时骚扰我》


我从睡眠的边缘中起来.
有人敲门。
我坐起来,敲门声有些不耐烦了.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幽幽暗暗,才五点,是凌晨。.
打开木门,防盗保险门外站着七个穿制服的人.
"
开门."声音很弱,透着一种钢硬,他们的手齐刷刷地把按着腰中的枪。
铁青色的枪.我没偿过他的味道,但枪是死亡、疼痛、恐惧的象征.
我从未想过,他们会几个人突然间全站在我面前,我无法辩认任何一个他.
他们穿制服,他们有证件。证件与制服与我有什么关系?三十年来,我一直与他们保持着距离,但他们在突然间出现在我面前.
就因为有制服和证件,他们就可以窜进我的房间。原本就不大的房子,被他们站满,我的每一步走动,都是在他们中穿梭,他们形成一种阵势,我无法出逃.
我又为什么要逃.
有人开口了,他们一样的制服,一样的证件,可还是有些区别.
"
你家有几个?"
"
三个."
"
几个孩子?"
"1
."
"
她是你的老婆?
"
难道还是别人的老婆?"
直到他指着我穿睡衣的老婆,我才恐惧的收回失神的眼光.才知道自己应该生气.
一个人,难道就没有一点错,道德,伦理,,骂人,这都将是审讯的理由.这够得着他们,在天未亮时,冲进我的房间里来吗?
他们在我的房间里到处摸摸看看,他们是从哪扇门跑出来的.他们是从哪张床上爬过来的.我疑惑地望他们.
他们没有声音地拍打我的家具,不屑的表情,一望便知,他们表现得很露骨,我还听到他们在厨房里说话的声音,似乎有男人也有妇女的声音,就这样过,这么些菜。
一口一个,针对我的日常生活,我跟进去,他们就四处看看,尤其是小缝小口处,还用手点点。
另几个站在我的卧室里,他们的倒影铺在客厅里,只有头在动,动作幅度很大.
别打扰孩子,我顾不了自己的小错误可能是他们的把柄.
你睡这了?
难道是你睡?
这就是你的孩子?
难道是你的孩子?
我已经只能用这种句式回答他们的提问.我在恐惧中挣扎.
我们出去.再见.
再见.
他们走了,从我的房间里鱼贯而出。

 

                                     

 

 

                    ◎ 滑动门网站制作   200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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