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动门月刊第九期(2004第1期）

■湖南诗人

◎唐朝晖

◆我的父亲　

      ———给唐苍生

　

很多很多年以前
父亲与死人睡觉
与活人打架

他到过几千个县
用脚丈量这座山与那座山的距离
空着肚子，还没来得及记住
这个县的名字，就已经到了另一个地方
给马割草，一天几十车的割
给人挖煤，倒塌了几十次
父亲爬出来，认识了许许多多的
活死人和死活人

父亲出走，真就是为一口饭
他寻找，到了城市，一个又一个
不断生长高楼的地方
就有点像庄稼
撒点种子，一株又一株
密密成行成排

父亲被栽种到一个工厂里
几十人到几百到几千人
到上万人的工厂
父亲是一棵活动的种子
父亲是一个渴望水的汉子
他是不可能被栽成钢筋水泥

三十年后，父亲拔出水泥里的脚
电火中的身子，回家了

父亲的家，山多、水多、田多
上面的绿色不用栽种，
一坡一坡地生长，密密麻麻
水库、河流、土砖房、父亲都有
还有第二个幸福的妻子
他偶尔会想起他的第一个妻子
那不是我的母亲
每年春节，我们给她的坟上香才叫她妈

父亲回家不再种楼房
他种果树，一山又一山的果树，几十个品种
父亲回家不再与上千人一起上下班
他看了一圈的羊
由小而大，由一而十的黑山羊
他应证了老子的话

我在城市里经常生病
回家看父亲
他说：无法对症下药

滑动门制作     2004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