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动门月刊第九期(2004第1期）

■湖南诗人

◎韦白

◆风筝

1
我飘起来了。你们看：
我是一匹布，一根细小的棍子，
一根你不仔细看便看不出来的线。
当然，为了组成一个整体，
我还动用了浆糊、铁丝、海绵，等等。

2
我在天空寻找我的比喻：
老鹰、小鸡、燕子，或者比目鱼……
虽然我不愿是飞机，但还是有人
把我比喻成飞机，一种人类发明出来的
高速的排泄物。

3
我飞起来了，飞得很高，
高得出乎人们的想象，
高得可以在风的上面翻筋斗
在云的上面撒欢。你们看：
我飞得高兴。我高兴
我不是你们中的一个，我是我。

4
我违背重力的原则：
我一般是越飞越高，而不是像苹果
或落叶，总往下掉。不信，
你们松开手，
我就真的会飞到不知哪里的哪里去。

5
我在独享
一小片出神的宁静，
我立在那里，无动亦无言。
你们以为我在望着你们。
错了，我不会望着你们，
我讨厌你们！

6
讨厌你们在吃人，
或被吃，然后生产那么多的粪便，
并把粪便置于厨房和卧室之间。

7
在你们看来，恰恰是我
才是最可耻的：
一个天空的剩余物，一个笑料。
是的，你们挤在下面笑。

8
我无法让你们明白。
但你们以为你们明白，
你们张开喜欢哼唱的嘴巴，
舔着黏稠的粥，美味的丸子，
或者满足地围着树绕圈。

一点也不关心我关心的问题：
我们这是在玩哪一个世纪的游戏？

9
我飞呀飞。
朝着风浪的反方向。

2003-02-12

◆磨刀匠


他偶尔会来到这里
像一个过去年代里的标本
他的吆喝声透过喇叭
时断时续。我记得他的
黄胶鞋
涂满了泥巴。太阳下
他的木凳陈旧
破损。磨刀石，闪着拘谨
而疲乏的光

他没能进入
那栋崭新的高楼
人们在一个个小窗户内
夹着鲈鱼
或鸡菌，往嘴边送去
刚好被他的吆喝声卡住
停了一下，又埋头喝汤

有些狗在客厅里嬉戏
有男人手拿一根牙签
坐在沙发里，发出
快活的“啊啊”声
有隆冬之夜的雪
在电视机里，愉悦
哼着小调的神经

有电子门“咣啷”一声
打开，又关闭
而他则被当成了噪音
被驱赶到街上
由于羞愧而左躲右闪
鬼鬼祟祟

又一次，他拿起刀子
那是他自己的刀子
他知道，再也没有人
会把刀子递给他
这世界不需要刀，更不
需要磨刀的手艺。虽然
他仍然日复一日地
在人群中走动
用尽他全部的力气
去磨，并向世人展示他的
那把刀，那无与伦比的锋利
那把光编织在锋刃上的精确

2004-02-21

　

　

滑动门制作     2004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