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动门月刊第九期(2004第1期)


  ■2004年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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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瓦

叙述--人在版纳 


月光下的歌谣,彩色筒裙,傣家竹楼 
和井塔。小乘佛教,殉欲是苦, 
绝欲也是苦,舂米、织布,竹楼 
轻巧凉爽,吱呀吱呀。黄牛行走在 
公路上,鸭掌木、竹林象迷宫,坝子 
星罗旗布,澜沧江浩浩荡荡, 
勐巴拉纳西,春天广大,雨季漫长。 

圣钟如云,神明在接踵而来的高山上。 
卓玛把手垂下时,白孔雀正离开水洼, 
代表傲慢的少数派,径直去了。 
这是个唐突的看法,当时我正陷入 
一个智力的低潮,卓玛停止了述说, 
只是变化、微笑,把我搞得很娇气, 
藤蔓在胭脂的轻抹间被绞痛。我站在路上。 

药店,糯米香茶,流失的往事以及 
几句简单的对话。漫天的星 
被芳香包围,虚构的吻合绽放我 
内心的烟火,沦陷的我被咬进了时光。 
爱伲人的情歌在水烟之中醒来, 
一种时断时续的激情,在原乡的泥土上 
灌溉一条迷失的河流,卓玛,筹整粮秣, 
她在多年以前就习惯了独自野蛮的生活。 

这个她不会承认,这是我偷偷感觉来的。 
这使我有一瞬间认为失序的云, 
是上下不得的梯子,远方的生活周刊 
将在十年后告诉她这个结论是她 
一生中的大事。我说卓玛,只要你一抖, 
所有的字就会掉下来,象熟透了的蛋黄果, 
你将在夜里怀念雨林,怀念漆黑的跳舞草 
坐立难安或者心潮难平,回音飘向屋顶。 

还有那芒锣和脚鼓的声响在橡胶林里 
彻夜不息。那小画册中描绘的汉子, 
忧愁而豁达,于北回归线迎风而立。 
卓玛的腰肢如此纤细,好似绵竹, 
可苦痛常在,赤足而舞歌永无穷期, 
一场绝望的爱情,仍可以藕断丝连, 
她可能会删繁就简,由着自己的发髻, 
被另一个阿力插入碧绿苍翠的龙舌兰。 

我这样想着,便枕在卓玛的腿上睡着了。 
流动和隐匿无开头又无结局,桔红色的 
夕阳令我在版纳遗失了太多的痕迹。 
后来卓玛拒绝表达的时候越来越多, 
原因是我酒后乱性,嗜赌如命,这令我 
无比困惑,以至于一想起版纳,便无法 
获得明净的小睡,便看到那泼水时节的 
凤凰树和攀枝花象燃烧的火焰,刺疼了我。 


乌瓦 于二零零四年二月五日 


◆叙述——丽江故事



从头到尾,一种沉静的,窃窃的忧伤
使我兴奋。卓玛说这个小城适合考古。
卓玛站在高处,丽江是一块黑板上的
雕塑,部族的方言、刷刷响的树叶、
熄灭的火,灰烬旁有一张将时间
坐老的躺椅。一枚生锈的唱针,
在梁柱与砖瓦间偷偷发声,人或者鬼,
谁点亮天灯?一支葫芦丝在寻它时
便消失了,到处是暗藏的遗言,
到处是有,或者无。



一条河,是一条犹疑的小路,岸边
开满了野花。我知道小城有世袭的
疲惫,扎根太深,我还知道多年前
有一场地震,震央不明,落寞万分的
是追丢了云的雀。我说卓玛,快回答,
这是黄昏,到底谁来掌灯?凤尾竹
在四处发芽,卓玛不说话。四方街上
有格局苍老地愿景,跳舞的人不会在意,
没有人会在意,背景之后,还有谁
可以看见自己。



我拉了拉卓玛的手。卓玛转过脸,
看我。一些烟雾象牛奶一样地在空中
凑来凑去,楚楚动人或孤苦伶仃。
雪山在不远处,这很重要,我心头
柔软,想刻下些什么,卓玛的笑
让我心酸,我说哆和啦之间,一定
要有一个园滑的装饰音,你听我示范---
这样哆~啦、哆~啦的,你就一辈子
也逃不出黑白水河和甘海子,一辈子
逃不出丽江了。



卓玛拼命地忍住了哭。卓玛的笑
扑面而来,随后象花瓣飘落从此
凝然不动。她说她又看到了那位
棕色的老东巴,那剑上的红光
在闪啊闪的,象万朵山茶,药书、
杂言以及舞谱就此缠绕了她,纳西啊
纳西,你的本主起源于气、化育于水、
脱胎于蛋、长眠于山下,那么多的
自豪和怨恨,若不洄转成彼此的年轮,
何以进入风景?



在面对面的笑容里,我还是耽心,
我总耽心卓玛就突然哭起来。我一想起
她双手插在衣兜里,背着白色的书包,
手里紧攥着一只简陋的钢笔走在风里,
走在熙攘的街角,我就想跟她一起
去到玉龙第三国。等等,我得问一下阿姐,
那是在云衫坪吧,据说那里“火红斑虎
当乘骑,银角花鹿来耕耘”,我跟兄长
也说过,我总这样想卓玛,我一直耽心,
我耽心我先她而落泪。



我轻轻地叹息了一下。我在丽江的几个
角落接了几个电话,暴露了一些小秘密。
我接受了木氏土司的拷问,雪山融泉流过
我身旁,白沙细乐响起,我承认我喜欢
卓玛低头时白得泛青的脖子以及她
媚妩的气息,我说卸下你的发卡吧,
再晚点,月光就要将枯井灌醉了,卓玛
飞得很高,走婚似的,我看到她的笑容
刻在象形经书上,渲泻在洞经音乐
和壁画上,挂在天上。



后来是野蛮的沉寂。为了那莫名的
缘由和难言的过去。我知道有一种相思
和期待象火苗象流星不熄。远山逶迤,
坦诚自己的无耻可以友好而且相知,
甚至同舟共济。寒松郁郁,这气氛
差不多了。。我脚踏车的链条已经脱落,
我的眼象干瘪的龙眼滴不出水,我的嘴
唏嘘不出垂柳小曲,我的耳已经听不到
那头无时差的嘀嘀忙音,我所有的追思
不过是又一次冰山雪景。



这样就够了吧。檐下的悬鱼目睹了
这一切。卓玛这回是真的要哭了。
卓玛的玉指素臂伸了过来,她又笑了,
她信不过我的傻逼煽情,“你要走么?”
“你要离开丽江么?”回头,折一枝
柳条,暮色还在忙着,转眼就春节到了,
烟花破碎在恍惚的梦中,她想抓住我,
手指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长长的沉默
便往城的两端展开了,我在梦里收到一封信,
来自丽江,卓玛说,这一生没怎么哭过,
这个冬天,哭了九、十、十一场。。。




乌瓦 于二零零四年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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