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坛精选

滑动门月刊 2003年第4期（总第6期）

◆论坛精选

◎张永伟

◆蛤蟆泉

爸爸在山坡上锄地，
我和小松逮蝴蝶，蚂蚱。
口渴的时候，喝罐子里
的水，我们想起
再翻过两个山头，就是
爸爸说的蛤蟆泉。

我们看着山谷里的雾，
没入树丛的小路，隐约的山头——
我们还没高过酸枣棵，
但我们已为此商量过了
两个夏天。我们几乎梦见过
那汩汩的声音，蓝色的信件。

这会儿，在枯枝般的城市窗口，
我翻书时想起它。
有一次，我们几乎快找到它了——
穿过摇曳如雨声的
槲树林，登上牛头山。
风鼓起我们的短褂，

我们激动如鹰，或蒲公英。
我也仿佛第一次感到
心的存在——在酸枣棵高的
胸腔里，它小如雀卵，
却如喊声般开阔，盛满了
山谷的湖蓝色。

2003，6

◆变

夏日午后，他满面浮尘，
从眼前走过，没看我一下。
我看着他——
像看一个芒鞋破钵的僧人，
满不在乎地跨过
栅栏，草地，
进入长长的林荫道。
一开始是脚，然后是整个
他自己，变成了
草和树，沁凉的绿色。
在我的惊讶合拢以前，
消失于林荫。

2003，7，18

◆落

打开窗户，听——
由远到近。
整个白天，在街道上
变幻着脸孔，蒙太奇。

黄昏时空了，
往深处坠落。
这时，雨的蹄音
踩过枝叶，屋檐。

它披着大黑氅。
不仅仅是你——
“砰”的一声，仿佛就在
院子里。又有什麽
跌入水洼。

2003，7，13

◆在

你没看见昨天。
哗哗啦啦，雨，翻着
麻将牌。偶然
在那里，被摸出。

你看着有些倾斜的
广告牌，危险的影子。
大家东张西望，漠不关心，
恍若无用的池子里。

公交，夏利，蹦蹦车，
从各个角度伸出手：
也许在另一刻，另一个地点，
会碰出火花，粘在一起。

雨下下停停，
各种嗓音说着：
在。在。
天亮时消失。
泥土湿润，树叶嫩绿。

2003，7，13

◆对岸

她在屋里写，
它在外面。
玻璃上的小溪，
牵着他们。
踩着字迹的踏脚石，
她模拟轻巧的
跳，跳：如今，
对岸多麽远，多麽柔弱。

2003，7，14

◆梅，或其他

翻开书页，雪，以及
冬日的阳光。
一次又一次走神，
感受着词语的小蜜蜂，
带来甜，与刺痛。

日子的砾石，铺就了
弯曲的小路，我乐于徘徊，
迷失于白雾。

这些天，我一直厌倦于
在这些街道，灰尘，噪音中
呼吸，并在睡梦中折叠自己。

我愿意朝着砾石
飘落——虽然门已关闭，
你已不在那里。

但是我愿意，就此落在
你曾照亮，如今变得空寂的庭院——
在树枝上醒来，毕剥燃烧。

200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