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编辑：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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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  白

■活着的游戏

 

棋盘就在那里，一成不变。

但棋是新的，每一局都是新的，并在不断地翻新。

无论你从何处来，你总是在棋里，作为一颗或大或小的棋子，

有另外的手为你挪动，你也在自动。你隶属于这样的一盘棋——

一盘没来由的、有着总体布局的、而又随时变幻莫测的棋。

所有的人都在上面扮演着不同的棋子。你——一粒黑子——

既被围，又要去围另外的棋子；你——一粒白子——被围死了——

从棋盘上轻轻抹去。还有你——像一颗钉子，牢牢地守护着自己的位置。

每一颗棋子，都被另外的棋子梦见，并在空气中感受到自己的结局。

但你作为一颗不情愿的棋子，在棋局还在进行时，你还在你的位置上，

突然感到了厌倦。虽然你也知道，这是游戏——有关生与死的游戏，

有关刀子与血的游戏，有关爱与花朵及其花瓣的游戏……

但你还是被整盘棋局的规则惊呆了，定定地立在那里，作为没有被取消

而实际上已被你自己取消了的一粒奇怪的棋子，搁在那片沉默的保留地。

　

2007-01-02

　

■好时光

春天。她们从遥远的乡下赶来，
带着鞋油、刷子、一把刚够
放下一个屁股的旧椅子。
天晴的时候，她们守在街边，
眼珠子偶尔一轮，盯住某个行人的
双脚。或者，用异地的口音吆喝，
突然惭愧，又低下头去……
而雨天，她们徘徊在潮湿的
出租屋里，灰尘一样地坐着，
想念丈夫和孩子，埋怨
而又享用着这挥之不去的好时光——
这本应属于金灿灿的油菜花、
家禽、野蜂的嗡鸣，以及
青蛙发出的、淡淡的咕咕声……

2007-03-21
　

■春天·布谷鸟

 

春天的后半部，有着最相宜的温度，

最温顺的光线，并把花的各种形式

逐一展示：凋萎的，正在开的，

半开的，没有赶趟、但还来得及开的……

人在草地上，为他生锈的身体

寻找一个可以与大地焊在一起的姿势。

野草也发挥它们狂野的本性，为自己

的小腹疯狂地准备。一只布谷鸟

躲在建筑物的背后，还在发出它无效

的指令，像这个年代的诗人，发动着

马达，同样是出于一种古老的本能。

而春天听见了，看见了，并为之暗暗

融解在自己的喜悦里……

 

2007-04-26

　

　

■背街小巷

 

这里，是城市的内部

道路如回环的小血管

穿行在破旧的居民区、

小发廊、猥琐的按摩厅之间

两旁的屋子

耷拉着，仿佛想从地面上消失

有老人默坐于旧椅

或石块上，时光在他们木然的

手掌上停住；有孩子在房子里

乱跑，哇哇地啼哭；

有小狗和猫，出没于幽暗而脏乱

的阳台。一天之内总是如此

并天天如此，像这昏暗而被忘却

的尘世，想象着另一个世界的

另一番风景，却又总是

停在原地。每一天清晨的光芒

总是及时而恰当地平息了

它幽闭了一夜的、荒凉的怒气

 

2007-03-31

　

　

■2007年10月6日，雾

 

雾是一种均匀的、

轻盈的物质，如果你欢迎，它就是猫，

是狗，或者是你

喜欢的任何一种动物。它来到你窗前，

如果你开窗，

它便来磨蹭你的脸，你的手，你的睫毛，

它跟随你，

它陪你上厕所，进厨房，在阳台上沉思。

甚至在床上，

它也伴你躺着，一样的不说话，一样的孤独，

一样的清寒。

它走动，徘徊，就凭一双用轻烟书写的手，

它改写空间，

并以寂静战胜时间。就因为这是早晨，

太阳还没有出，

它在楼房和屋顶上跳跃，在树干

和植物的汁液上，

又隐藏、又显露那感觉灵敏的自在与迷醉。

但随着你思绪的

进一步飘移，它突然停住，与你对视，

你突然感到它是沉甸甸的，

正从一颗被遗忘的心，重返那看不见的胸膛的竹篮。

 

2007-1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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