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
正值初冬。雾,回归树影。
一条柏油路安静得用它母马般的眼睛
渴望着我对它轻轻发誓——
多年,我的确和几个朋友
在它斜睨中的路边餐馆喝酒。我们
昏昏沉沉,忘掉谁的
生日的舌头为这份晚餐增添苦味;
又总是絮絮叨叨,
说了太多冰冷的废话。存在,
时而令人生厌,还有
我的朋友,他们
像我一样,放弃了餐桌上所有形象。
——现在,该思量着捧出
三十岁的心上前问问:
那都是为什么惭愧来着,
谁隐瞒了那年轻的冲动,
不为耳中的轰鸣去寻找铜钱和巨人?
没有想到谁还来回答。
我踱步,裹着黑色影子,
把清晨的咳嗽搁在喉咙里带回家。
(2006年11月)......
■晚餐
我独自坐在餐桌旁。
他们,或窗外的鬼魂,不可区分。
答应过给予他们最优秀的照顾。甚至,
忍受对本地风俗的偏爱,
成为某个晚餐中微弱醉态的访客,
意料——那盘中——
属于“一个伟大鲜活的时代”。
嗨!吃吧。至少像活着的人一样,
区分出每一小块的爱,痛苦,或者喜悦。
这些不能留给死者,
也不能像秽物一样抛向窗外。
而他们,或鬼魂,
跟随三月雨水的节拍,
闯入家门,狂嗅我冰凉的嘴唇。
(2007年3月)
◇鸭子河边
不应当在早春靠近一条大河。
又太迟了,作为一个旅人,
我为何不忍扶着这堤岸
像领着体弱的父亲一样,
缓慢坐到斜冲去的台阶上?
——在他死去的前一个月,
眼见他踩着冰冷的水泥地,
孩子般得朝我微笑。
突然跌倒。像头衰老的黄牛,
尖尖的帽子,四角形的,
耷拉着,滚到一边。
而我忽然站在一条大河的岸上,
望着几头兴奋的健壮的牛犊,
啃着墨绿色新芽,向着河滩,
头也不抬的。我呆立。
异乡多么冷清。
我花了一整个冷飕飕的春夜,
躺在河堤大排档上一张宽大椅子,
像一个无家可归者,
耳听那细碎鼾声——
那中年人,摊主,
一个死灵魂,从水波中浮起,
横躺在另一张椅子上,
搭着一截毯子,
像只剁掉了腿的青蛙,
时而咕咕咕地咳嗽……
◇酒廊
门前总是一对花篮,双生的,
微笑着应付。
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保安
勒紧腰带,像字母“X”或者“Y”,
戏弄他的姿态。
那探头探脑的音乐
窥见了少女的手给发辫打的结,
再借用曾是锅炉工人的手
拧开,哗啦啦的——
成串的灯火牵着玫瑰、
移动电话、朋友、恋人、幽会者,
像活蹦乱跳的马儿,
踮起了脚,一股接一股
登上大理石台阶。
在这儿,需要什么样的夜晚
横躺在阶级的排水沟上,
忽视月亮,教我们
嗅着绵绵爱意,其气息
是否在黎明前冻结,
饱含忧伤?
——当我步入武昌路或别的什么路,
无法让身边的同伴作答。
而当我们坐在
昏暗的像被不同的前额
挤压的灯光下,
那位着装齐整的侍者闭着嘴巴。
假如一招手,
就会像鸵鸟一样走来,
低声询问。先生。请稍等。
这不是回答。
像他的工作,只是应付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