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你的信
2007年3月,71行
我去了新垦的生地劳动,
整个早晨,找不到年轻的感觉。
我旺盛的体力,像山凹后的
烟雾一样正渐渐地消散。
这是个周末,丘陵上的矮树
还挂着枯黄的老叶,树下
是些匍匐的药藤,一旦过季
它们就会变得废弃无用。
我找了块褪色的石块坐下
一阵浓郁的寂静里柴草发着霉味
因为疲惫,那些我已不愿去
回忆的过往又侵袭了我
我抬头看四周,揉揉酸涩的
双眼。眼前的世界像迎接了黑暗:
这里忽然是湿湿的青木栅栏
那里又出现一个幽深的窗口
但好象准确性只存在于某张隐晦的脸
它像一个严肃的魔鬼。我相信
它一直躲藏在我蔽寂而悄慎的内心
我不知道那究竟是从前的
自己,还是我无法遮掩的罪恶
前些日子我去教堂,也看到
那张脸抽搐着,赫然出现在
黑黢黢的十字架上。我惊讶得后退
像是永远不会被揭露的陋行
被曝光,像是刹那间身体遭受雷击
我扶住身旁冰冷的长凳
身子发着抖,踉跄着脚步就要退出去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留了下来。我向
募捐箱里投了不多的钱,也许还希冀:
谁在最后醒悟,谁就能得到原谅。
教堂里的凳子有种呛鼻的味道
不知道是什么木材,门窗都关着
我像是一个异端分子
没有勇气履行当初立下的决心
我知道过去所犯下的罪责
仍在纠缠着我,除非
我的肉体已死去,我无法解脱;
除非我的悲悼原谅了愚蠢
我的孩子坚持不要我再去
那个阴森的教堂,但我拒绝了
每次,我安静地坐在靠墙的角落里
看着那些虔诚的信徒,闭上双眼
祷告。我仔细听他们细碎的声音
感受到局促,仿佛熬过了许多日子
按理说我应是痛苦了,但没有痛苦
或许每一个在这个肃穆的
地球上的人,到了我这样的年龄
都和我一样吧。我老得像是
干瘪瘪的,在秋天里等待凋零的
无花果,却没有那将得到
解脱的愉悦。我知道这些年来
我的努力和错失都不解一事。
死亡为我建造了最后一间肃穆的
屋子,而我将披上白衣
去实行它强制的义务。我在寂静里
流连,烦恼堆积得和灰尘一样
但当我直起身子,倾听到不远处
正在来临的山雨,身子轻轻摇晃。
世上再没有什么值得我去羡慕
我忽然想说:是罪恶成全了人类的全部
我甚至不能告诉我溺爱的孩子:
当我想到自己所历受的屈辱
当我看到人内心的丑陋,就像那
天宇挂满的微渺的星辰
和宇宙、和太空相比;就像脚下的
尘沙和泥土、和大地相比。
当刺一样残酷的冷风
又刮疼了僵硬的双腿,我披上外套
我多愿那是我的悲悼已受到宽恕。
当我穿过昏暗的岩洞,当我又回到
冰凉的床旁,我感受到自己
投在地上的阴影变得越来越真实
2007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