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陈舸
◎大厦
捉白蚁的人，虚设光线。
攀登的生涯，敲打木头
山河般的纹理。他所有的
安静：一点点摧毁的声音。
◎冬日
白色的细小爬虫——
无穷无尽，诞生于寒冷和虚无。
你不小心碰到镜子
返回时，独裁者低声哭泣。
◎曲赋
风筝误。当然，那不是飞鸟
不是一片云。
树的问题投下阴影……
地理性疼痛，偏离了半个肩膀。
◎珍珠湾
“沉思枯叶”，意味着
接近了夏天的煞尾……
更多人涌向海边：鱼价上涨，
层层白浪，暴露了不完美的躯体。
◎办公室
在旧笔记本里发现的
蚕桑种植表。一个要求
修改年龄的人。
烟雾围住他，竖起的报纸。
◎马戏团
时针指向收缩的雨水。云
改变着狮子和帐蓬的形状。
不要斥责马戏团,混乱的秋
日。源于票根的头晕,不会在河堤停止。
◎春雨
警车在雨中闪烁。高速
公路上，制造了两桩事故的雨——
让小灌木丛的叶子更绿，
烟草局的雇员，为他的漏洞而颤抖。
◎虚度
当你的梦，挨近松树墙——
暴风雨正越过海豚的腰脊。
三点钟的刺，线装书和短句子。
金银花扰乱了玩偶的低语。
◎鹅凰嶂
那是八月，在金钱草丛
发现双头蛇的短暂一天：
几千只携带密码的蝴蝶
落在干枯河床的圆石上。
◎鹧鸪飞
精于雕刻的山河，新月
在铸币上变暗。那竹节的愚蠢……
并非来自白银之夜——刺客潜
行，已至东窗：天狼星倾斜了棋局。
2004-2005
◎虚窗
你望着起皱的湖，两座
有树的小山：感到一些满意——
虽然，那笔银行按揭
不会因此而减少。
“湖水的古老力量”，它来自
歌德，玄武纪的曲水线，
带着灯心草，消失在山坳。
咖啡色窗石透着秋凉。
湖水，呈现出被剖开的圆木
难以穷尽的纹理……
植物图志掉在地板，你更愿意
去翻乱水影——
风做了这件叵测的事情。
误闯进来的，细腰大黄蜂
嗡嗡地碰撞玻璃：幻觉类似于绝望
在杯子、蝶翅与柑桔之间，
古老而充满敌意的形式。
回形针般，小船别着灰色湖面的
层层皱褶。你想起蓄养的红鲤
非洲鲫，和冲刷着岸
干涸鱼眼中的薄雾。
◎笼鸟
他养过黑鹩哥、画眉
有洁癖的蚊鸟。
拧紧了发条的飞禽
一到清晨就啾啾叫个不停。
他不懂得鸟儿的啼鸣
不知道这里面是否有恶意。
七八个竹笼子，挂在
屋檐下，搁在巷子的青石上。
一天某个鸟笼会变空——
那是画眉死于热病。清洗了
白色的粪便后，搁在墙根
陶瓷鸟食罐贮满雨水。
他抽着大前门香烟，好几天
不去山下抓蚱蜢，翻石头。
直到虎皮鹦鹉，饶舌，毁掉柚
木棍：这暴力少于惊奇。
儿子秋天去广州。他卖光了
那些变成钟点，扑腾的鸟——
当它们梳理光鲜的羽毛，他蹲在
菜地旁，粘点唾沫数钱。
◎解连环
草坡以外百呎远
军营锁着寂静。“相对
于去年，这是适度的凹陷。”
低落停在引水渠
笔直的桥墩。
芭蕉叶从鬓角展开空阔。
他们的脸，向禾茬上回旋的
黑白交错的鸟群隐去。
蛮腰让水库更凉……
鱼儿喋唼，穿透混凝土。
在桔子滚到含羞前，他剥开了
鼓胀中的一个。
汁液的甜味从下腭，迅速
传递到草根。
金鱼眼的狮子狗，蓬松着毛——
但它不是要捉田鼠。
一片云，移走
堤坝上的小汽车。
面包屑、果皮和易朽的身体
招来石隙里成行蚂蚁
直至青草倒伏，他们沉到水底。
求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