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恩

■滑动门月刊2005年第5期                                    ■责任编辑:夏  华    ■制作:韦  白            



     

滑动门月刊2005年第4期      

 ◇责任编辑:夏  华 

 

    

 

 

 

 

 

 

 

 

 



       
  ----------------------------------------------------------- ■ 诗人随笔 ■            
 
    ■周瓒
    •  
  • ◎思考诗

  •     诗歌的功能和体裁的独特性不是我开始这场思考的出发点,也永远不会成为我写作的最大出发点。
        我为我认识的朋友写作,我的诗歌面对每一个个人,我设想通过写作理解她们和他们,和她们及他们形成交流。有时候这个朋友是一个从未见面过的也永远不能够面见到的人物,是历史上的某个人;有时候这个朋友是我自己。我将我诗歌的对象确定为这些具体的而有限的少数人。

    声音:
        我设想我自己诗歌的声音是一种有节制的谈话声。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在日常的言谈中有欲言又止和不知所措的特点影响着我的声音感觉(诗歌中雄辩的意识和意愿在我这里是与对诗歌节律的开发联系着的,换言之,在一首诗中听到的雄辩并非声音,而是具体的言谈情绪和意识),也许这可能构成了我对于诗歌写作热爱的性格起点。对我而言,这种声音的确认是近期才清楚的事情。这说明在这之前我的写作有过较长时间的摸索和自我清理,不仅仅是青春写作的转向,而且更是一种对于承继性和自我特征的追踪。当我逐渐厌弃了某种集体性的声音在我身上不协调的存在时,我觉得自己的路可能是另一条,属于自己个人意愿的路——这并不意味着我在倡导一种个人性的写作。

    节律:
        从声音到节律,我相信一种开放性的可能。声音的独特性并不是风格的基础,而节律的形成和开发,才可能接近风格和一个诗人对诗艺的贡献。一个人的声音改变的可能性比较小,而她或他在具体的说话节律上却基本上是时时变化的。我的一个个人经验是,一位语调和节奏总是恒定不变的教授的讲课,会使我每隔十五分钟就会产生一次瞌睡欲。这样的课当然不能称之为有诗意。反之,诗歌中的节律表现为一个诗人在具体的诗歌主题展开中所获得的具体语感和节奏。
        现代人在交往中的困境有时候表现为自我分裂窘迫感的放大和持续。一个雄辩的诗人也是时时看到自己的局限的,除非他巧妙地掩饰和自觉地克服这一点,否则他的表达将会成为普遍的放纵。我甚至是从这个意义上看待浪漫主义的深刻贻害的。在此意义上的浪漫主义往往被简化为关于激情的一种激情性的说法,而不再是对浪漫主义自身有过的历史出发点的种种语境表征考察。从这一点看,节律是一种姿态,这种姿态将成为时代丰富特征的固化形式。
        在节律上的实验意识分别表现为诗歌文体的诸要素中:如句子长度、句式、转折方式,词语承接方式(我暂时不用想象力这个概念,我认为想象力是一种结果的总结而非意识的过程)等等。 

    词语的联系:
        在节律的支配下才是词语的联系,至少我不再刻意追求一种名言式的体式。词语的联系,这个短语是现代汉语诗歌从声音到意义的接受中介,虽然一个词语也会激起想象,但那只是一种基本经验的最简单的常识例证而已。诗歌文本,理应而且必然是复杂的,它往往复杂到无法从常识的理解开始。单独的词语虽然以激起联想的功能而成为意象派的手段之一,但这并不是说,意象派的这种主张是一种纯粹技艺,纯粹技艺几乎是不存在的。
      词语的联系是声音和意义的纽带,这并不简单地是一种线性指向,而恰恰是一种滑动胶。联系存在于阅读中,而阅读的意义大于任何一次有意识的鉴赏。鉴赏的功利性过于强烈,以致于往往歪曲了个人的感受。诗歌直达感受的方式是强硬的、富于攻击性的。只有散文才可能给予阅读一种公平的宽容,因而也深受广泛的欢迎。诗歌只对有着词语重量的承受力的少数读者有吸引力和效果。或者说,在散文中,词语的联系是富于平衡感的、是一种理解性的态度的体现。
      词语的联系方式造就了诗人照面世界的方式。这一方式体现着诗人的性情和思想的胜利;也体现着诗人生命力的胜利。只有少数现代诗人获得了这种胜利,自五四以来,仅仅以阅读的生命力而承继下来的诗人和文本是有限的少数。

    词语:
      美的词语不可能是普遍的,虽然它们带着普遍性的意愿。因而从写作上讲,词语是有生命的,它拒绝成为诗歌阐释结论中对于诗歌存在性的反证,最好将词语放置在创造力的进程意义上。所以说,词语本身的美感期待着诗人的开发,就像人的潜能需要发现一样。词语参与着诗歌写作的整个状态之中,从这个角度看,词语是处于诗歌构成因素的基本层面上的。对词语的罗列分析的唯一意义乃是指向诗人的惯常心态构成,而非美的嗜好。
      可能的话,一个优秀诗人的词典构成了与文化的互文关系,塑造和影响着文化;而一个拙劣诗人的词典因而也就成了一块词语的垃圾堆,与我们都市文化领先的现代工业文明中的城市景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不妨把优秀的诗歌比作都市中的美妙夜色吧,虚幻的美的存在,有着想象的形而上意义,而垃圾堆常常是夜色中突兀存在却看不清的物质。不过要声明的是,可能城市中的高楼大厦也就是未来的垃圾堆呢!或者,再打个比方说,真正的诗歌是“玛格里特飞翔在城市上空”。
      词语的美只能借助它的存在空间获得,这个存在空间即是由声音、节律构成的词语间的关系。 

    文化:
      现在,让我们从经验的角度来谈论文化,它在诗歌中所占据的位置是一种后果性的存在。文化是我和我们时代的关系的命名和观察。在这个命名和观察中,通过阅读,意义形成。

    诗观:
      我为我的朋友写作,写作的意义被纳入在一个相对集中的空间之中,也就是说,写作的无限应该以有限为前提;可能性应该以不能性为思考的基础。在线性的时间向度上,写作也不只是一种成熟,而更是一种自我的复杂化和丰富化的过程。我对世界的看法是,我不可能抗拒它,但可能审视它;不可能战胜它,却可能改变它,通过提供一个个虚构的玛格里特的飞翔来改变它。

    复杂·准确·忠实:
      复杂,在写作的年龄段中属于一个自觉的开始。当经验的复杂推动写作的复杂时,词语和节律的翅膀就会张开。复杂的写作意识可能反过来考验经验的固执和盲目,也可能将个人的混乱通过词语清理得透彻和恰当。
      准确,是写作中控制放纵的青春气的一种有力方式,在青春的准确定位中,会帮助成长,从而在另一意义上将青春写作延伸为一种活力和朝气,一种生命中永久性的存在。
      忠实,重读和修改可以作为考验忠实性的手段之一。忠实,要求于诗人的是把想象力和自信心建立在某种可靠的层面上,可感可识,与诗歌最高的真实相比,忠实于写作中的每时每刻,是检验写作生命力的重要方法。
      没有一种其他的文体更像诗歌这样强烈而执著地依赖于语言(确切地说是词语)了,然而,诗歌语言又常常以貌似强硬的方式阻止阅读对诗歌语言采取直奔意义(或表面意义)的态度。正象一位荷兰批评家所说的,“诗歌的真实就是语言世界和我们日常经验世界的之间的张力。读者面对的这个新的语言世界是他原来不熟悉的。”(J·欧沃斯替根)。从阅读效果上讲,诗歌所带给读者的常常不是指向经验的明确性(像小说或散文那样),而恰恰可能是对于读者经验的某种挑战——它促使读者怀疑自己对于日常经验世界的总结能力或对于日常生活美的感受意识。                 
                                     1998年3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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