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你写进诗,写进散文,写进小说。
我写出了我最爱看的脸,用我的眼;
写出了我最喜欢听的声音,用我的耳朵;
你的性格,也正是我最希望的……
而开始时,你模糊,无法分辨。石头里的玉。
我们之间,隔着浓雾和暮霭,隔着茫茫的云烟。
水蒸气蒙着浴室镜子,只映出一团灰蒙蒙的影子。
我写一笔,就清晰一些。月光明朗。
直到你在镜子里微笑,噘嘴唇,离我而去;
在公园里围着花圃慢跑,从花木繁荫的小山
飘进人群,带着微小的波浪。
所有人都认出了你,都在品评你,猜测你。
一本没写完的书,只有我知道它的内容。
你离开,只是为了重新回来。
2005.9.30午后
◎白鲸
我们,这些不速之客,为什么
要去惊扰它生活的安宁?
出航时,它就在舷边游,无声,从容。
它听见了我们的议论,议论它。
它沉默着,这巨大的不可知,磨着武器。
是我们的罪恶在海上刮起了风暴。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跃出水面,
波浪翻涌,搅浑大海……它分开的尾翼
从半空重重拍下来,就象一个耳光:
辽阔的大陆,亚特兰蒂斯,四分五裂!
而我们的决心,我们的船只,
只不过是一根稻草。
2005.10.11午后
◎从神圣的教堂开始的一小时
“预备——起!”让我的视线
先在你的脸上停留半个钟头。
记住你大眼睛里的喜悦,你面颊上的红晕,
你今天的娇羞,我要牢牢地记住你——
因为在漫长的一生里,太阳只为我照耀一小时,
因为你只为我留在人间,一小时。
接下来,我要俯身吻你的香腮,
迫切,激动,又从容,
由左边的酒窝掉下去,从右边的酒窝爬上来;
然后,醉醺醺地,吻你要求我吻的
小而翘起的鼻子;到终于吻上你的嘴唇之前,
要整整耗费掉三分之一刻钟。
而在你的唇上,我只是蜻蜓点水
就挪开,快得就象电光,就象没有触及你,
就象在这危险的地带,
以后,我们还有无数个一小时。
入洞房,再减去五分钟吧——
我的妹子,我的新妇,我的左手在你头下,
我的右手将你抱住!
我要加快速度,不怕亲朋好友的调笑。
在昏黄而柔和的灯光里,在缠绵而微茫的音乐里,
依偎,说情话,听你哼歌,甜蜜地颤栗……
我要把自己丢进搅拌机一样的晕眩里,
把因为怨恨、厌倦和麻木的夫妇们
不加珍惜的一切感受,在这短暂的时间内。
现在,我要看你的艺术品一样的裸体,
要再慷慨地用掉十分钟,看你
怎样流畅地躺在鸳鸯戏水的被单上,
怎样酣畅地入睡,怎样甜美地呼吸,
怎样在黄金嫩的梦里呓语,
秀发披散在蓬松的双人枕头上……
最后,还是让我送你走吧,
我们绕着秋天明净的湖散步,
花掉最后十分钟。在鹅卵石铺就的甬道上,
我要你就象即将飞到温暖的南方的大雁,
做最后一次盘旋。
2005.9.9上午10: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