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诗群
◇田雪封的诗(5首)
《狼毫》
我的笔,有狼的步调。
不是山羊,不是野兔。狼,在雪地
追逐,跳跃……瞧,它的转身多么伶俐!
飘渺的念头,蜷缩纸上,乖乖现形。
或者,经过短暂肉搏,词语,落了一地,
猎物死在利齿下。我把字,
写进石头。
……一只雉鸡逃进灌木丛,
爪子间,只留几根羽毛,艳丽的羽毛。
啊,磨钝的爪子!我的笔在哭。黑夜,低头叹气。
它愤怒了!枯干的笔,披头散发,
象公鸡,炸开有力的翅膀!
狼,在僻静的草原换毛,
变得虚弱。我的笔,在褪牙,掉头发。
我把笔尖在嘴唇里濡湿,它却火苗一样灼热。
2004.3.18早晨
《罪》
我吃你的草,吃你垂下来的树叶。
我喝你的水,弄浑了你的河。
我的蹄子踩脏了你的地面
你的路。
我咩咩地叫,在你心里
唤起不良反应。
我生长,占着你的一小片空间。
更不可饶恕的是,我舔食你
石缝里渗出的盐,
你的生活
却淡而无味……
现在,我走向刀尖,
把这一切全都还给你。
2004.12.20夜晚
《我们的国家被占领了》
一个最有权力的人,合上我们的眼睛,
把所有的人都困在床铺上。
象平时那样,有人发出了狼和猫头鹰的叫声,
更多的,是猪圈里的猪的甜蜜哼唧。
这时候,敌人来了。从东边的山岗,漫山遍野,
亮闪闪的盔甲,白,黄,红,那么的鲜艳!
身子紧紧贴在颜色一致的马背上,
手里抖动着大刀,长矛,宽厚的皮带间
悬着弓箭……他们没有影子,也没有声音,
他们只是些无边的寂静和惊人的速度,
只是一束束光,从东边的山头直射下来。
而无数人在酣睡,淌着口水,打着呼噜;
美丽,高大,白皙的女人仍然在做梦,
梦见强壮、不怀好意的公牛,具有侵略性的天鹅,
梦见那些一天征服她们国家一次的敌人:
亮闪闪的盔甲,耀眼的刀锋、矛尖,摇头撅尾的战马……
偶尔夜游到户外的人,惊愕万分,傻瓜似地站在那儿,
直到敌人的潮水过去才回过神儿。
往常这时候,经过大半夜失眠,我刚刚有点睡意,
而今天,他们发动袭击比以前早了些。
2004.4.29早晨
《诗歌》
——给田桑兄
钻头在旋转,力,集中在一个点上。
刺透动物毛皮,从猎人的罗网里挣脱,
飞出来,像一只鹰。像树根,
扎进红色的泥土,在黑暗里摸索,
它摸到了妻子、果核和骨肉。
向下,继续高速旋转,沿着预定的路线,
轰轰隆隆地响……另一个钻头,
像射出的子弹,空弹壳,落在靶子前面的土地上。
哦,盲目的钻头,走着前辈的路,
感到了同样的岩层,同样的铁,
那么的坚硬!而它被幻象所蛊惑,
就像阳具,钻头冲破拦阻,
找到了屯积的煤,甜蜜的源头——
火苗和喷泉一下子冒了出来!
而钻头仍然在旋转,向下,力,集中在一个点上,
朝着天使不曾涉足的地方……
2004.9.14夜晚
《那个人》
黎明,从穿过城市的火车上
跳下来的那个人。
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和黄昏
一起走进我们院子的那个人。
我们的老话题偶尔涉及的那个人。
像溪水绕着梦境的小村庄流啊流的那个人;
像田梗上的白杨,好容易熬到十月,
又终于落下叶子的那个人。
半夜,当我们从被窝摸到电话,
在千里万里之外,或许就在隔壁,
能听得见湿重呼吸的那个人;
接着,却无声无息,雪一样消融,
变成了一团虚无的那个人。
2004.12.3早晨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