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蜡烛
所有的风都刮向你,
所有的雪花都落在你的身上。
半截蜡烛,你的捻儿
就要淹灭在自己的泪里——
你贫穷的国家变得一片昏暗。
微弱的烛焰。那从天堂的门缝
露下的一道光线,
却眷顾着你瘦消的脸……
第二天,两头梅花鹿的蹄印
随着积雪融化。谁也不知道
它们去了哪里。
2005.2.6早晨4:30
◎八名中国人质获释的梦
拓荒者的路,
连接着落满雪的山谷。
黑色的火药,埋在地下。
我们的马,固执地站成一排,
被举旗的中国礼官拦住。
2005.1.24黎明
◎罪
我吃你的草,吃你垂下来的树叶。
我喝你的水,弄浑了你的河。
我的蹄子踩脏了你的地面
你的路。
我咩咩地叫,在你心里
唤起不良反应。
我生长,占着你的一小片空间。
更不可饶恕的是,我舔食你
石缝里渗出的盐,
你的生活
却淡而无味……
现在,我走向刀尖,
把这一切全都还给你。
2004.12.20夜晚
◎那个人
黎明,从穿过城市的火车上
跳下来的那个人。
随着冬天的第一场雪,和黄昏
一起迈进我们院子的那个人。
我们的老话题偶尔涉及的那个人。
像溪水绕着小村庄,流啊流的那个人;
像田梗上的白杨,好容易熬到十月,
又终于落下叶子的那个人。
半夜,当我们从被窝摸到电话,
在千里万里之外,或许就在隔壁,
能听得见湿重呼吸的那个人;
接着,却无声无息,雪一样消融,
变成了一团虚无的那个人。
2004.12.3早晨5:00
◎风中芦苇
一阵风刮进河边芦苇丛,
它们的枝叶却纹丝不动。
每株芦苇
都如坚定的锡兵那样站着。
不同方向的风
只是从它们的间隙穿过,
没有打乱一点儿秩序。
2004.12.1凌晨
◎脉搏
1
“砰砰砰”,谁在从里往外敲门,
是谁被锁进身体里?敲门声
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
一定有人遇到了什么危险。
而此刻,敲门声
却一下子停了,寂静像潮水一样
涌出来……
2
“砰砰砰”,谁在从里往外弹琴?
——并且,当日子在吃喝拉撒中度过,
老是重复过去的曲调?
只有那位钟情的女子出现,音乐
才突然变得高亢而颤抖;
而当孤独地躺在床上,遭受病痛的折磨,
这音乐又是那么的低沉而微弱……
直至蒙面的乐师拂袖而去,
只剩下一把遗弃的琴,
无知觉地挺在四起的哭声里……
2004.12.18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