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诗人
◎韦 白
◇竖起的垃圾
竖起的垃圾
在一座立交桥的
过道上
呈锥形
镶着纸片、破布
塑料袋和保鲜膜
一动也不动
许久之后
一双眼睛
从里面微微轮动
从它身边
走过去的人
都回顾头去看
直到看清
那是一个女人
坐在那里
被垃圾完全埋住
但我知道
下面一定有着
一团肉在抖动
被寒冷一寸寸地
切割
在这个冰冷的冬天
一定也有着
一颗充血的心
在大声地哭嚎
对着世界——
这台黑漆漆的机器
它拚命地绞着
一些人肉、骨血
和从弱者眼里
汩汩地流出的泪水
就像这徐徐而降的
夜色，正一点一点地
渗下来
洒在我越走
越分明是死胡同般的
路上。我曲起手指
塞进嘴里
无法假装我是
站在岸边，无法假装
这垃圾丛中的
模糊的一堆
是一根冰柱
一堆石头
和一块烂了的果皮
而不是另外的人
用他们的刀子
划过之后留下的
还在跳动、惊颤的
血肉
2004-12-26
◇我说，高山
我说，高山
我说，雾
我说，雾锁住了高山
但我知道它还在
我曾经看见过它
以及它上面高高垒起的
石块
虽然，我此时也看不见
确实，我们不总是能
看见，有时由于雾
有时由于太冷
有时由于我们心中的
热气，蒙住了眼睛上的
镜片
我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此刻，山上已经结冰
所有我们曾经想象过的
肥美的叶子都落下了吧
我说，高山
没有人会信，我知道
我说，桥梁
我说，路灯架，
我说，走在身边的人
面目日益模糊，像来自
另外的世界
由于雾，他们全都
不肯相信五十米以外的
东西，这并不是什么
难以理解的事情
我们坐在车中
从山边绕过去
虽然我知道：山还在
还在不停地长高
日益庞硕，如饥饿的牙
走上去的人，或被它消化
或隆起，成为巨大的石块
2004-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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