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一条河流进春天/●易安

 

我应该从更高的地方看那资江

在桥上，在雪融后的寂静里

看着风从桥洞下贴着清水的腹部而过

那些风是冷而柔软的，在空气中几乎看不见

我只能从它们掠过树梢时的嬉态里

偶尔吹皱的波纹中感受到它们的存在

当然它们也会吹动我的头发和衣角

让我忍不住裹紧了身子，带着本能的畏惧

现在是二月,一年复始的时刻

春天就在河边踮起了脚尖

我习惯地朝上游望去

发现大湾里的树林已经绿了

“葱翠如一个玉女羞怯的凝脂”

正朝着对岸一个支开画夹的少年晃闪

我知道不久后河水就将开始泛滥

那些树的根部会深深的站进河水里去

河水要撞向前头的绝壁后再向左拐一个弯

朝下游的老县城流去

(要十多天后才会按捺住，每年在这个时候

都会萌发出的兴奋渐渐平静)

因此我认为河水是单纯的

它甚至比两岸的人们更早预知到了

春天的来临.当一条河流进了春天

他们才发现春天已经爬上了墙沿

这时我喜欢注视着他们,一群一群

朝山上赶去的样子

我知道在三十里外的社学里村

我的家乡也有着一样的景象

只是那里的河水没有这么宽广

流速没有这么缓慢

但它一样流进了春天 

2003.3.1

 

◎记忆/●苦茶

 

我听到许多人的记忆

没有喧嚣，一个个都排得满满的

却又出奇的整齐

我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

却又不敢相信，我已经遗忘

记忆，长久以来，我因遗忘而拥有

遗忘一岁，拥有一岁

遗忘一年，拥有一年

岁岁和年年，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记忆

那么多的重量，该是多么的可怕！

但，还好，我遗忘一生，却无须拥有一生的记忆

这暗的夜，红的心

我不由倾听着许多人的记忆，后世与前生，不多，也不少

　

◎春天的证词/●鲁冰

 

 

枝桠把女子的坐姿裱糊

爱情开始龟裂

 

春水仅仅在最先的早晨覆盖和淹没

那些田地上横行的笑声

是一场秘密的预谋：

 

一场喝醉酒的午宴

否认所有的唇印

舌头无法深入到结冰的水中

 

你看

房子都腐烂了

少量的蛀虫统统赤裸着身体

它们没有找到任何理由

它们将永远和微弱的阴影一起

 

而我，多么愉快的把钳子扛上肩头

 

只有醒着的灯光为丑陋的事物提供证词：

所有的耳朵布满了缺口 

2003.3.2长沙

　

◎“你带我来到水边”/●易易

 

你带着我来到水边

 

两只渔船静静地

停泊在灰黑色的岸边

像两团影子

你说起了渔船

 

“那是一种自由的感觉

像小时候跑过许多山路

终于落在母亲的怀中

疲倦，兴奋，又不知言语。

有一天，船老板问起了我

怎么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

是一个陌生人。”

　

◎春天/●胡志钢

 

又有几个

然后是好多个

总是

他们在看着

 

又有几个

好多个

从下雨的地方

过来

 

总那么干净

他们身上的气息

比较清新

 

要是燕子来了

低低的飞

掠过池塘时

点一下

 

鱼儿看呆了

它们是不是在想

又有几个

好多都是预料外的

 

2003/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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