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动门月刊
2003年10月
■本期编辑 夏  华

■制作 韦  白










 

 

 

 

 

 

 

 

 

 

 

 



    ◎本期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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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窝

剧目十种

  

剧目十种·喜剧

 

喜剧离开牌桌。翌日,攻入马其顿防线的,包括

新版本的世界地图,蝴蝶,炭疽菌,和战争开始时

最先被甩出手的红心皇后

 

我们很久没有相遇了。

 

在飘浮的走廊,喜剧愉快地笑道,“金水桥还是那么美,”我们回忆着

毛虫时代。喜剧坐在岸边,洗得发白

一条未成年的BILLY JEAN,已经失去了人样子,纵身跃下石栏

 

当天,以喜剧告终的

除了2000年的春节,还有一条破冰上路的鱼,和点着灯笼的大红“喜喜”字。

 

剧目十种·悲剧

 

再下一城。2003年,失去城邦的黑国王

把白骑士下到了汪洋之中,是非不清,方向不明。伴随着棋盘沉没的

涌出我的乳头和肚脐;空气分泌着蓝玛瑙,金子般的眼神

 

从我盾牌中取走背影的男子,

取走火,取走种子,和粮食中沉没的回响。我继续

往经文里加入海水,它们唱道:

 

“悲剧在重演。”

 

远道而来的阳光

破开大麦胚芽,取出天空的力量,取出第一枚站起来的叶子,杀,直到杀到遍地黄金。

 

剧目十种·音乐剧

 

37℃。我嘴上的红色裂开

一株夹竹桃踮着脚,朝玻璃中间张望,又一堵

红墙倒塌,鱼张开眼,一场大雨从鱼腮下到了水银柱外面。

 

我跺了跺脚,这个八月就裂开了。

 

有人把手伸进了我的心脏

他抓住,一排红色的鼓,海平面

爬升到140分贝。我躺在海水中,三颗指针扛着海岸线

 

朝不同方向奔跑。奔跑

 

37°6了。我接近你,你接近更大的鼓

在蜡人馆外面,我目睹

雨水先是失去羽翼,然后是膝盖,演变成一场盛大的音乐会。

 

剧目十种·言情剧

 

谁先开口谁就输!

水星率先进入太阳黑子。礼拜一,所有梯子被海水抽走

有人在阴影中滑倒,加拉帕格斯群岛的赭色熔岩开了花,星星爬下树梢

直立行走。达尔文力量在虚空中画着美景

 

礼拜二,枝形目录成型。

 

它们长出大喙和小点的喙

群岛两端,分别是礼拜三和礼拜四,礼拜五在低地里,互不说话

没有谁说话。

 

有些幽暗的声音在空中,拉住了树枝

秋天的花露水

它们背上细小的房间里,礼拜六在做梦,倒退着,倒退着

 

用喊声,拉住消失中的森林

这一天是礼拜七。水星转到了火星的相位,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剧目十种·话剧

 

粮食在地里睡下了。

地主还在路上,他刚和油菜花度过了一整个下午

野外真好。天晴的感觉真好。用铲子、铁锹和园艺工人交谈。真的很好。

上天,看他们手里的大剪子!

 

每棵植物下面都会有一个坑。

 

地主也是一种植物。

朝南。用手掌抓住空中的闪电,云影,和河流

种到地里。

 

谢谢。谢谢你们长期付画钱。

那些小太阳,长着金子的笑容。天气很热了,油菜花已经回到家中,地主还在荒地里

回忆上一个夏天见到的。

 

长满金色脑袋的油菜花地。粮食真好。黄金真好。

 

越来越看不懂你了。

他们说。地主也不懂他们。聪明人都住在石头里,象风一样说话。说话。互相撞击

 

难道世界是一阵沙尘暴吗,还是飞来飞去的小石子

 

地主顶着太阳站起来,他把石头长在骨骼里。石头裂开

握住阳光,土地

金黄色的油菜花,金子般的弟兄们,他们唱歌,粮食唱歌,跟着地主走。

 

剧目十种·凡高传

 

第Ⅰ幕 瘦哥哥

 



我还是象小孩一样哭了。

 

不该在夜里坐得太晚。从蜡烛芯出来的光芒,整夜照看

弓着身子离开的火车,和爸爸

他们吐出白烟。在勃拉邦麦田里消失的,从我的房间充满了整个白茫茫的视野。

 

尽管我们很快就可以见面的。

 

这很好。

爱很多事物。做得很多,能够完成很多,总是好的。

即使我犯了很多的错误。

 

你看,我情不自禁要画些素描。

在我的前景,总是有一丛、或几丛小荆棘,可那十分动人!

 



我们不会后悔的。

提奥。

 

你的瘦哥哥,上个礼拜天第一次传教,

光使我把眼睛转向

高大的栗子树,沿着泰晤士河,观察它们这些明净天空下的家庭

 

我们是多么盼望能常常在一起。

 

在我们生长的岩石,覆盖着绿草、海和船帆,

天空遍布棕色的渔网,

夜晚坐在倾斜的小阶梯上,从它烟雾弥漫的面孔,我嗅到

我们荷兰家乡的味道。

 

我的日子过得很美。

 

后面那座阴沉的墓园也很美。

透过早晨的阳光去看它,情况就不一样了。

 



啊!我担心

我会说出最热情的话来。

 

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看起来却如此动人。

在这里,你要穿过许多老去的街道,才能看到

从波尔特延伸过来的火光,直到郊区,沿路散布着

微小的磨房和锯木场。

 

那种声音。噢,那种声音!

 

我整夜燃烧着,头很重,仍然感到愉快。

这是我的战斗,那些诚实的简单的知识十分美丽,没有一天

我不写一点的。

 



现在我就是这么做的。

 

我已经画了一幅小速写《开采煤矿》,

你会看到,他们身上粗糙的线条,令人感动,那不是

我的炭笔能给予的。

 

他们可能觉得我太年轻。

 

二十五岁。当他们从黎明走出来,

辩认着马路上摇晃的黑夜,和灯光,是的,他们是些特殊的人

 

从地心里能迅速看到家门口。

 



这里的道路散布在凹下去的

地方。

 

在村庄布成的迷宫,雷电使每样东西

忽隐忽现。

我马上!要画一幅速写:被烟熏黑的枯树、篱笆、粪堆,和蚂蚁般

来回走动的人们

 

在宽敞的原野里,它们组成某种暴风雨。

 

你必须

爬到煤井里观察它们,在地下三百米

挖煤工人、马、男孩和女孩一起工作,你可以设想吗,

我们心脏无法到达的深处

 

是什么景象。

这些人的生活是在地下进行的。

 

第Ⅱ幕 阿尔的太阳

 



他们中间没有一个象我这样的。

 

我的朋友,我们绝不玩弄欺骗眼睛的魔术。

这里果树园的红和绿,是我画过最好的,它们全部在开花

你感觉到的泥土,漂浮在一片乱飞的白花和亮光之上,那是我打开

斯特莱克叔叔的《圣经》见过的。

 

多年以后,它们出现在阿尔的土地上。

 

我长久没有收入了。

却没有害躁。你将要看到,我一点不怕画出那样明亮的绿色。

 



我在学习

一些有着复杂透视的风景。

 

我还是很难交到朋友。

这不象画,我能掌握无限多的灰调子,但是!

并不存在真正的白色。

 

他们始终是些阴影。

 

我更喜欢在候车室和施汤所

画一点。穷人身上的细节配出更多的不同色调,也较为朴素,较为温暖,

那种潮湿不能轻易处理。

 

外边的天气变冷了,而我

必须做出选择。

 



我感到太虚弱了。

 

油画的钱远远超出五十五法郎。

今天早晨我到倾盆大雨里去了一趟,到处是光,在水里

在人物身上的线条,吸住我,

我忘了卖画和饥饿,是的,我经常吃得不太饱,但这与食物无关。

 

我需要更多温柔的力量。

 

有的画一定要画。

它们的色彩比生活本身要暗点,不太真实,可那才生动。

 

我一天比一天瘦了,

感到冷。等天气转好,我立刻就出去,在风里,人们有一种活泼的脸部。

 



更多更强的色彩

让我变得平静与和谐。

 

变黑的情况

一天天变得严重。他们在明暗里漂来漂去,每天都要修改,

在人物身上凿刻出正确的线条。

 

你会这些速描中发现一座黄房子。

这是一桩麻烦。

 

只要我呆在那里,拉马丁路2号。

 

几乎什么也没留给我。

那种钴蓝色下的天空和房屋,太可怕了,你根本无法

用色彩去处理

 

那样无穷无尽的空虚和宁静。

 



我用了三十号画布

布置门、百叶窗和卧室。必须有门。

 

哪怕它关着。

我整天都在反复推它,噢不,我涂抹了一些白色的框

和有星星的小房间。当你打开早晨的道路,就会看到进村的太阳,和向日葵。

想不到吧,我怎么会去画这些高贵的植物!

 

我怎么敢。

 

我的欢乐并不总是孤独的。

尤其当我想到你住进来,景物的面貌天天在变,但我并不悲观。

 

第Ⅲ幕 病女人

 



让人心乱如麻。

 

我爱她,这会不会发展成一种精神病?

我们在镜子里看见的危险,沿着她下颔的阴影爬上鸟窝,我故意

放在黑色背景上。

 

它们本来温和得象鸽子,伏在调色板上。

 

那样一块冰。我们彼此了解,寻找对方头发上的亮光。

漂亮的田野色彩,各种深浅的绿。

 

我是我们之间唯一

留下的。而她在乌德勒支医院,象一支琴弓,等着修理她的肋骨和木弦。

 



我不关心别的。

 

自从我们说话以来,炉子里的火光

调子更暗了。

我继续画着未来的小屋,木椅上的过去滴着水,开着黄色小花,我的笔

到达比荒原更远的爱情。

 

这个季节的种种变化

 

已经展现。树林更加明亮,天空更开阔。

在前景中的留白,它们是为了更新的草地

变绿的。

 



必须画得十分动人。

 

它们的叶子抓住我,把触须翻到我的衣领上

那是很美的景观。

 

颜色已经发生变化。我们怀念的

从木柴透出亮光,道路绘着光和影,虽然我还不能完全

分辩她的深色轮廓

 

渗透的图案。

 

一种黑色和蓝色打磨的

调子。有着素净的天空,和逐渐提升的速度与色彩,直达我眼睛。

 



我完全被迷住了。

 

前往一块沉积的深灰,从白色中取出夹墙,我们能感到

穿过墙壁的绿色小手掌。

 

或许我们太过彼此留恋了。

 

墙外就是疯人院,黑的不对头,我们变成棕色前

就撞碎了。

超出我们能够理解的爱情。

 

我相信,她也爱我。我们会经常一起散步,半熟的麦田

是金黄色的,它把收割中的妇女放在更浅的金色里。

 



这就是我的回答。

 

让人苦恼极了。那些缠绕在她身边的人

习惯从长期神经痛里取出一双白手套,几乎害死她。

 

害死她声音里鸣叫的快活小鸟。

 

这场战斗让我疲惫不堪。噢提奥,我画了些奇怪的脸。

那些绝对不是爱情的面孔。也不是满足的。

 

第Ⅳ幕 在圣雷米的疯人院

 



我老老实实接受了疯子角色。

第五次画我《摇摇篮的妇女》。你看到了,她的脸,哦她的脸

是一种破败的蓝色闪电,怎么会有秧黄色的表情

 

这件事使我非常为难。

 

我的头脑还不太稳定。除非让我画,他们让我每个月付100法郎,它真贵!

这个疯脑袋!

 

这三个月是多么奇怪啊。我马上要弄到一张果树园的画了,在这个季节

太阳凋得很慢,很温和。你不要为我考虑太多

我已经汇给你一张颜料的清单。

 

但我总归是要发疯的。

 



其实我担心的是失眠症。

 

大夫不肯向我提这事,我也不提。

我画了一些非常美妙的丝柏的叶子,他们称之为“头脑的阴影”。

 

这个问题已经过去了。

我感到,我生过病,是的,我有过激情、疯狂和为先知的预言所苦恼,

而且我好辩,比阿尔的太阳还雄辩。

 

这里人人都发热症。疾病让我们象家庭成员般彼此了解,亲近

这些个疯掉的太阳。

 

在这里的好处,就是里维说的“他们全是病人”。

 



这一切并不让我感到不愉快。

除了运到你那里的油画,它们要打包。那都是你的手足之情的见证啊

让我伤心。

 

关键是我始终是个利己主义者。

 

要是不能去掉我这些个思想,我最好立刻进疯人院!马上!

药物对它们是没有用的。

 

我需要到果园里去,到自然环境里去。画一些黄色、绿色的叶子

趁着还是冬天,它们象是单纯的美梦。如果我们有点发疯的话,那有什么关系呢?

这只是链条中的一个环节。

 

人人都怕了我了。

 



你不要相信高更。

 

我确信我还没有十分的力量画阿尔的妇女。

告诉德加,这不过是一个病人的作品;我会尽快重新作画,真的

马上就要画一幅雷大夫的肖像。

 

人们对我们是多么歧视啊。

伤了腿脚以后能恢复健康,伤了头脑后为什么就不能够呢?

 

今天要画我的空椅子

烟斗。和我的烟袋。无法忍受的幻觉终于过去了,我没有放弃作画。

 

也许未来人人都是病的。人人都是疯子。

 



你不要去思考。那没必要。

我只是让你了解。

替我自己辩白就是控告我自己,我不可能生气,控告我的人们

不可能证明我犯了什么罪。

 

请注意,我已经三个多月没有作画了。

 

如果我不停止发火

我就真的要成为一个疯子了!

 

我的光景还不太坏。

如果他们允许我在圣雷米外面画一点画。这里的医院有许多空的房间

足够二十个画家用的画室!

 

但这种情况早晚是要改变的。

 

第Ⅴ幕 蝴蝶花,蝴蝶花

 



我始终有一种疯狂因子。

 

它们终归是要发芽的。问题是,我感到非常快乐,真的快乐

我专心画了这么多年。

 

画了一些非常美的天空。

 

必须有奔驰下去的勇气。不能全是关闭的,你知道,我是喜欢画一点

小小的明亮的黄色,有时大雨

会突然改变它们的面貌。

 

人人都认为我画得太快。

 

这不是事实。我画的葡萄顶呱呱的,虽然我每天发誓,不画画了!

你看,我刚刚走出去,碰见那样可爱的

树木已经在掉叶子

 

我得赶紧画下来不可。

 



我们要用一棵果树纪念毛威。

写上,一定要写上:我亲爱的毛威,温桑与提奥。

 

不可以带着丝毫哀伤的调子。

 

得寻找一点绿色了,虽然秋天提供了抒情的调子。

星星看起来非常大。

我对这种感情不反感,可我们总得有点愉快和轻松的吧,明天我要出去看一下。

 

你务必对我放心。

 

我的病多少是由于我的过错造成的。

我对过去想得太多。

 

啊,我头脑里正在出现许多条道路!我要用点颜料让它明亮起来。

 



以后的情况可能还要好些。

 

你不会听到太多我的坏消息。

星期二我就去加歇大夫家里,一起吃饭,为他画点什么。

 

他的眉头简直太挤了。

 

我得挣脱顶着我的红色。它们使房子更窘迫了。

重新发点病不是不可能的。

我们完全不能依赖加歇大夫,可怜的人,他的病比我还要重,

或者一样重。

 

我一直想画大场面的画。它们足以提供好几年不毁灭的理由。

 



不是人人都能体会这种明亮的。

在城市和乡间,他们把这种颜色的茅草拖到泥泞里,踩过去。

 

它们身上饱满的阳光,

这不是小事。

 

回到这里,我感到压迫着你和我的风暴。怎么办呢?

我画了两三幅这样不安的天空

和大片的麦田。我仍然需要过艺术家的生活,就象我需要有一个妻子。

 

我又感到这是没有用的。

 

我的好兄弟,这是2003年8月26日星期二

不能用双脚走回头路了。我在这里,欲望离我而去,我是

冒着生命危险画的。

 

我的理智已经垮掉了一半。

 



我想留下看一眼会有什么事发生。

 

天知道,我太思念你,思念生病的孩子们。

祝他们有一颗平静的灵魂。

 

告诉他们,我当然不是一个疯子,

只是有时侯,你得杀掉你自己,才能活下去。

 

而这太难。

 

我没能留住自个。

到处是两英尺深的雪,在天国,还在不断地往下掉

那正是我梦想的:

 

种着葡萄的红土地,背景是淡紫色的群山,白的极限

天气还在转暖。

 

现在每天都是好日子。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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