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动门月刊
2003年10月
■本期编辑 夏  华

■制作 韦  白











 

 

 

 

 

 

 

 

 

 

 



      ●湖南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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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白/◆北正街(组诗选三) 

◆北正街的清晨

北正街的清晨
可以这样定义:
一群白色的鸽子,字母般地盘旋
在低矮的屋顶上方
加上,一两只蝉开始在晨风中试嗓
咳出夜晚的咸腥
再加上,自行车链条的轧轧声

不包括街道两旁
残存的几棵树上
依然青绿的叶子微微翻动
因为它们只有在起风时翻动
而北正街的清晨不一定总是有风

不包括气流包围的杆子上
想象的珍珠鸡正啄破梦的外衣
因为它们不占空间
且纯粹出于一个诗人开心的想象

北正街的清晨
由一个一个的人头组成的点
慢慢过渡到线,或者面
像鸡下蛋,开始露出一点点
慢慢屙出一个整体

北正街的清晨
是真实的,但更像是一个想象
你可以把那个擦鞋女
放好凳子,把鞋油一盒一盒地摆好
作为一个标本,但这样的标本
你数都数不清,而且,还在不断地增加

北正街,下午六点

在破旧的街道两旁
站着光着膀子的男人
进城不久的乡下姑娘
无所事事的狗,和
唯一的一个绿色邮筒

偶尔,一辆车
鸣响喇叭,从人群中
穿过,不时地停下来
司机从车窗里伸出
油亮亮的脑袋

单车和行人,连成一遍
他们大多手里拿着东西
大蒜或葱
或倒提着活鸭,手提包
夹在腋下

他们走着
迈着疲乏的步子
在某个院子里停下来
像兔子、蜜蜂
和老鼠,或某个悲哀
族类中的一个

来到自己简陋的窝
门,砰砰地碰响
而他们对兔子、蜜蜂
和老鼠,一无所知
也不理解猪或苹果

户外纳凉的人们,开始
在黄昏里饮酒。我
注视着他们,他们也在
注视我。旁边
一只鸡,从鸡笼中站起
一个小孩,正咬着手指

北正街10号

七年,也许是六年前
北正街有一所游泳池
五年前,我与爱人
来过,那儿变成了
工地,民工们把砖块
码成一排又一排
他们用老式的打桩机
往地上钻孔。生锈的
钢筋,扔得到处都是
很快,地基打好了
楼层开始往上窜
一层,二层,三层……
隔一段时间,就长高
一层

那时,我们的孩子还小
围着一个大红兜
用一根绳子牵着,笑呵呵的
像小鸟,只鸣唱出一串串的
“呵”或“噢”。那时
父母的身体还好,用不着
惦记。我们只一门心思考虑:
未来的居室
该安放一面什么样的镜子;
沙发是买
还是做;台灯该放在哪里;
空调是选柜式,还是分体……

一转眼。我们在北正街
已住了四年。头发慢慢地
花白。父母老了,天一阴
就痛。那感应,来自血液里
那永恒的磁场。女儿在隔壁
房间做作业,像鸟,关进了
笼子。我已很少写诗,累了
就睡。床头堆着书。抽屉里
堆着避孕套和影碟。木制的
衣架上,衣服松弛
悬挂。我偶尔走上阳台
在健康秤上站一下
感叹髀肉已生,脂肪的指数
又上升了许多

有一天,我们会从北正街
搬出。民工还是那些乡下的
民工,他们
或扛,或背,在扯开的窗帘
后面,搬走一些箱子,并相互
比较脸部的肌肉
由于用力而歪扭的程度。终于
他们歇口气
在烟头和酒瓶之间,留下床垫、
杯子,和十来本平装的小说
或蒙尘的桌椅
每念及此,我的耳边总传来
附近操场里
裁判吹响的哨子:越位

    2003-0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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