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封

　

◆贴着

   

耳朵贴着门。嘴唇贴着

下午六点钟的花园，鼻子贴着玻璃，

风景被压扁——

蛇，贴着新娘，它的刀

贴着精准的尺子，它的落叶

贴着昨天。而羞涩贴着真理，

滑进歧途。

一些感觉，喜爱淫雨的青苔，

贴着地皮匍匐前进。

六点半，夕阳贴着小屋山墙，

这金色的壁纸，在风里抖动，发黄，

脱落，却贴着喜悦。

月亮提着一只白舞鞋，

贴着夜晚，摸黑走了。

贴着它留下的空位。

2003.7.8早晨

◆诗人峰：回忆

滚落草丛的松塔，就象遗弃的手雷，

潮湿，松散，似乎早已失效了。

我们坐在山荫道边一块光洁的岩石上。

风吹散高处的薄雾，峰顶露出了脸——

一棵苍劲的松树，就象一把伞，

殷勤地张开。松塔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

或许，说不定什么时候，它真的会爆炸：

一只伶俐的小松鼠，抱着脑袋，

从简陋的窝儿里被轰出来。

2003.8.8早晨 

◆卷须

盲人的手指

在开着台灯的桌子上

摸索。

它沿着坎坷不平的园子爬，

一条慵懒的蛇。

尖细的脑袋微微昂着，

游进草丛，那么的缓慢：

因为必须等待

背后那更为缓慢、更为盲目的一群。

房子前面，一棵梧桐站了十年，

它们相触的瞬间，

纸上的天，一下子黑了。

树，被抓住，

缠绕，勒进了肉体。

螺旋上升的是另一些。

它留了下来……紧箍树身，

如落空的使命，逐渐枯萎。

一只摸索的手，摁灭菊黄的台灯。

而头顶偏右，丝瓜叶青翠欲滴。

它带领过的藤沿着树枝，

向上，突然一个鱼跃，

登上了屋檐。

2003.8.19早晨

◆老屋

划燃火柴：就有人

沿着火柴棒追我——

那些扑打火苗的蛾子，

那些秸杆味儿的风。

越来越近。

大口的喘息和粗鲁的反刍。

光，落进灰尘里，

蜘蛛，在捆绑它的翅膀。

摇曳，挣扎，暗淡。

……只剩下一截残梗。

那个人惊慌，含混地咕哝， 

喷着响鼻，退回黑暗里。

2003.9.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