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

从一个躯体到另一个躯体
胎衣比皮肤更光滑富有韧性
心跳吃掉心跳
在同一个容器里呈现鲜活的一面
时间在日子的马达里膨胀凝固
新的生命是看不见的
两份血液是有相同的血型
生命存在流动的形式里
它哭闹或者沉默
多种情绪的结系在同一个母体上
穿过脐带进入精神的子宫

躁动停留在事物的表面
它希望被安抚的手接纳和包容
泪水和血液同样珍贵
在幸福的镜子里照见彼此
生命在在生命里形成四肢 身躯
延续一种精神和更多可能
同样的经验诞生光和空气
弹簧的张力把世界撑开
比弓箭更饱满的期待
它永远张开但从不发射

一粒种子将爱拉向大地
母亲在子宫里掘出生活的沉重
不需要任何开启的钥匙
门开启世界的光明
马灯在头顶上方明晃晃地走动
比任何精神更坚定执着
流动带走更多的水和血液
苦难与幸福并存的日子里
母亲听见更大的声音在体外呼喊
刀刃慢慢脱离刀鞘露出冷峭和锋芒

在水和养分充足的环境里它长势良好
作为无数具有野心的种子中的一粒
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呼啸而出
两个不同个体的磨合被接纳
穿过骨髓摄取生长和发育的原料
另一种幸福付出了高昂的代价
棉花和种子同时在胃里发酵
穿透说出尖锐和柔软
用疼痛承认另一个身体的存在

果实经过自身最大的障碍返回
起点和终点的路途成为进入母亲伤口的捷径
它把伤口作为生长的温床
用小小的暴力唤起疼痛的快乐
蹂躏看见蹂躏并互相挤压
事物清晰自己的感受但不喊出
它把刀子捂在伤口里制造喜悦
光芒渐渐炫目让人不敢相信
最后它割开血管喷薄而出
把和它体积等同的伤口暴露在母亲的身体里

2004-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