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痒

“即便这世界明天就要毁灭，我今天仍要种下一株小苹果树！”
——马丁·路德

从一个饱嗝说起吧！我做好了
自己的晚餐。将一个蒸得透亮的月亮
从蒸笼里取出。我像一个新掘的坟墓
对热气腾腾的尸体——充满饥饿。

我咬了一口，用扳手一样锃亮的牙齿；
再咬了一口，不需任何泪水煎熬的汤作引。
很好！我终于可以是个饱食终日的人，
可以望着这空了的碗筷，遐想路旁的乞讨。

一个月前我做了个梦，梦里牙齿在一颗颗变黑，
头发燃了起来，胃像一只古怪的章鱼
从身体里爬出。一场泥石流在我的脸上爆发，
而十个脚趾头在爆笑，从未想过逃跑。

“死亡已无意义，既然活着
已不新鲜。”这是阴茎的演讲，
它镇静得像从淤泥的洞穴里冒出头来的父亲，
给予我醒来的力量，又一次生命。

我再也不想对着城市看不见的电缆作无聊的陈述，
对这缭绕着阴霾的天空说死皮赖脸的情话，
像一个讨债者的胁迫，像一个欠债人的呼告。
世界在时间里的无辜始终是戏剧的开始。

抽一支烟吧！一支烟里藏着一张脸
抽烟就是让她得到解放。让自己
从性漂泊的旅程上返回，让世界
埋头在搔痒之中，泪水汪汪。

当青蛙跳出水面，塘里游满蝌蚪；
当我身体的牛犊，要从你的肉身抽离；
当你找到空虚的症结，问一部相机要裸体；
当相机拍下你模糊的呢喃——

我很高兴，醒过来时
灯自己亮了。我们黑暗中的爱
仍然留在黑暗里。我们光明中的爱
这一刻从床上跃起……

你学习过壁虎，将身体夹在书页中，
你用痕迹书写的四壁，让我每天翻阅。
你的捕猎，你的咀嚼，你在我身上的划痕，
——让我蹒跚到老。

是的，我就是墙壁自身——
我曾经斑驳，但被你粉刷一新；
我白得如镜，却空得只照见回忆。
不绝于耳的读书声啊！仍是你身体的翻滚。

你在我身体上的迷醉波浪涛天。
你在我身体下的痉挛落日辉煌。
我是拉满弦的弓，你是张满帆的船。
不绝于耳的读书声啊！仍是我身体的桨声。

降温之夜，我在你身体里种树；
升温之夜，我在你身体里写下遗书。
我曾经是个伤感的抒情诗人，
此刻的电波只剩下搔痒阵阵……

2004-3-2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