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1
在每个黑幕下
独自面对一座钢筋建筑的桥
方圆两百里唯一的亮光
是守夜人手中掌着的马灯

将脚伸进河流，河是
流动的，河从脚上流过
脚也从河里流过
有一天，守夜人的身体也从这里流走

各式各样的声音。小动物
水里的鱼虾在窃窃私语
树断裂生长，泥沙跑动
偶尔深夜有人要从桥上过去
也会大喊一声，喊的是守夜人的
名字或者绰号，给自己壮壮胆色
回答的是一盏微茫的白光

2
已经是第五个守夜人的死亡
而他是唯一被水卷走的
守夜人在涨水的深夜
要开闸放水，闸在桥的上端
守夜人攀爬灵敏

在桥的六个大小各异的墩洞里
鸟和虫类的穷亲戚们被水惊醒
恼怒守夜人搅了它们的好梦
扑哧扑哧地扇动，惊慌失措地四散
还不忘朝水里的守夜人吐一口唾沫
守夜人就在河的喉咙里
扑哧扑哧地折腾着时间

3
没有人见过守夜人的亲戚
关于他的身世有过一段传说
母亲年轻时跟人跑了，后来他的妻子
丢给他一个傻儿子，也跑了
守夜人在开闸放水时喜欢念叨一句
看你跑多远？

河流里经常漂过各种“尸体”
村里有人专门趁涨水打捞
然后在岸上晒干它们
直到那天清晨，守夜人意外地失踪
河水猛涨，发誓要涨过桥
在下游闲逛的村东头的傻子
指着河里的一团影子
大喊大叫：狗日的上帝

上帝怎会从这么条河里出现
正在打捞的人们一齐扑向上帝
上帝擦肩而过
守夜人也随那团影子走了

2002，6，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