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敌

只需要几根火柴的时间用来温习一下光，
我就可以拥抱睡眠，然后忘记黑暗中的
那些事物；
只需要几级平缓的台阶用来告别孤单，
我就可以踩着窗外鸣虫的韵脚
把夜晚长长的嗥叫驱赶到安全的梦里面。
炎热已经消褪，寂静笼罩四野，
赶在人类苏醒之前去睡吧，
赶在喧嚣升起之前，去窃笑，去跌落！

但有几只长翅膀的闹钟还醒着，
针尖指着血管的刻度，像一句黑暗的咒语
在我降落的前方呼啸。
我挥动手臂，想掐断它们的脖子，
它们就远远地在我的耳膜上钻孔，
当我沉默时，又像个尖利的幽灵一样靠近。
如同戴着两只沉重的耳环，我的耳朵
极度疲劳，极度疲劳，直到愤怒降临。

我下床，开灯，头脑紧张，然而出手冷静。
借着诗歌般明亮的光线，
我，一只青蛙，看着蚊子飞舞的轨迹，
如松开两根压紧的弹簧般拍响双掌，
完成一次对吸血鬼的清晰的压榨；
或者，像只壁虎，耐心地寻找它停留的地点
慢慢靠近，像干净利落地使用一个动词一样，
像一声迟到的叹息急速的收尾一样，
把一个细小的阴影击碎在白纸般的墙面上。
声音清脆，如一根自来水管，
里面保存着一滴干净的血。

但我再也睡不安稳了，像个消防队员。

◆朱默，79年生，湘潭县景泉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