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硬的水

从铁青色山峦坚硬的脚背上向下挖掘，
像一枚窥视瞄准泥土潮湿的内心。
砾石使铲子卷刃，错杂的树根
血管般被掘断，扔进炉灶里焚烧，
进入地下，看看那清晰的棱角，

向下挖，向下深入，空气逐渐粘滞如心跳，
黑暗，一块引诱光线的骨头，越来越沉，
继续向下，直到脚底浮动，一口井
被钉在水上，再也不会漂移：
一只比月亮更深邃的眼，
涌动着一道从未见过黎明的波光。

但是，失望多么令人疲倦：夹杂着
石灰、硫磺和齑粉的井水，从舌头上滚过
生硬得像一把钝钝的镰刀收割稻谷，
像用这山谷里土里土气的方言说“爱”或者“啊！”
哦，这微薄的幸福，
依然像那口老井一样遥远。

将就着喝吧，正如将就这贫乏？
把它加热，看它抖出白色的
水碱像天空洒下冷漠的雪花，
像抱怨在浑浊的眼中慢慢沉淀，
掘井人，你的月亮是条无主的狗！

现在一切都反过来。水碱将开始堆积，
像时间的碎屑般慢慢覆盖
水壶、茶杯、锅具、碗筷、
舌头、牙齿、食道、胃壁、
肠道、尿道、肝脏、肾脏、胆囊
和血管，直到一口井把一个人
填满，或者把他的眼泪
变成赎回这生硬句子的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