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读《生死疲劳》

    基本上可以这样说，作为一个读者，总是对他下一本要读的书充满期待，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使他的感受极端疲劳。也往往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本书奇迹般的，在距离他眼睛三十厘米的地方横空出世，使他几乎决心要终止的阅读旅程突然间风起云涌。当然，这本书不一定是完美的，也不一定是伟大的，它或许存在着瑕疵，甚至还有漏洞，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存在和魅力，对于特定的读者来说，这本书的价值甚至要胜过那些被人公认为经典的书籍。说实话，《生死疲劳》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部小说。
    我开始对这本书并没有充满太多的期待，因为我害怕失望。但大概还只读了前面五千字的时候，我的心便怦然地动了一下。我猜想，这一定是一部有关尊严的书，是那种把人的尊严刻画得淋漓尽致的书。当然，主要是喜欢小说里那种独特的气味，在接下来的五天时间，就像美女身上淡淡的狐臭，这本书里散发的气息使我魂不守舍，心飞天外。果然如此，我猜对了，这真的是一部专门描述人类尊严的书。
    莫言的小说我基本上都细读过，尽管在我的眼里莫言是一个低调的一直处于上升状态的作家，但我仍然认为《丰乳肥臀》是一部代表中国文坛最高成就的作品。和他的一些中短篇小说，以及《酒国》、《天堂蒜薹之歌》等相当优秀的作品相比，《生死疲劳》毫不逊色，我个人甚至更加偏爱。它的魅力在于，像这样一本讲述尊严的小说，虽然描述了黑暗，但却把读者停留在了光亮之中。                         
    人的尊严大体上分为两种，生前的尊严和死后的尊严。小说的开头，一个叫西门闹的人的生命就结束了。他生前所有的尊严被人民政府的一颗子弹给报销。俗谚说，生命结束的地方，就是想像的开始。（呵呵，亲爱的读者，这不是真的俗谚，我这可是受了莫言先生的影响，他在这部小说中动不动就随口编造伪俗谚，这竟成为他的叙述魅力。）中国式的想像就是进入轮回。西门闹死后的第一道轮回是一头驴。做一头驴就做一头驴吧，偏偏还保存着对前世的记忆，特别是目睹了自己丧失尊严后的诸种惨状，譬如宠妾的背叛等等，叫他西门闹怎么安心做一头驴。于是这头失去了尊严的驴便充满了愤怒。俗话说愤怒出诗人，同样，愤怒使一头驴别具一格，它会跳墙，会飞，还敢和恶狼博斗，而且是为了爱情，为了一头心爱的母驴。呵呵，这在西门闹生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同样，作为一头牛和一条猪的西门闹都不是凡牛和庸猪。为了那一点可怜的尊严，西门牛怒顶荡妇，发疯使威，西门猪不甘平庸，追月成王。在牛和猪的世界里，作为人的西门闹终于实现了自己寓言式的人生价值。而他的后代们仍然为了自身的尊严在努力奋斗。为了爱情的尊严，身为副县长的蓝解放甘愿沦为平民，出身优越的西门欢和庞凤凰沦为耍猴人。。。。。。人性的尊严在人生的舞台上轮番上演。  
    最后要说的是，当西门闹轮回到狗，特别是猴的时候，它们心中的愤怒开始消减，尊严变得不那么重要，终于轮回到做人的时候，竟然是个大头儿，动辄出血不止，虽然有极强的语言能力，但随时都有死去的危险。进一步设想，要是这种轮回还要继续下去的话，说不定就是一条虫子，一片树叶，或者是一颗露珠，而一片树叶或一颗露珠的尊严就是它们自身。想想，那样的世界该是多么纯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