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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周:奥登诗三首(Abel 译)
 
作者:奥登 翻译:Abel 文章来源: 浏览次数:

          

一九二九 

1

复活节这天我走进公园,
听着青蛙在池塘里轻轻呼气,
看到来来往往的壮丽云彩
在开阔的天上移动,毫无焦虑——
就是这个季节,情人和作家
为变化的事物寻找一种变化的语言,
一种对新名称的强调,手臂上
一只带着新力量的崭新的手。
但是如此想法立即出现:
孤寂的男人哭兮兮坐在一条长椅上,
头颅低垂,嘴巴扭曲,
无助,丑陋,就像一只初生的小鸡。

因此,我记起所有那些人,他们的死亡
是这个季节提出的必要条件,
他们,这时候悲切,仅仅回顾
圣诞时的亲密,一场冬天的谈话
慢慢归于沉寂,让他们,泪流满面。
一些近期的特别的事涌上脑海;
一位曾经被憎恨的大师死于癌症;
一个朋友对他自己的失败做出了分析,
整个冬天,在不同的时刻,
在不同的房间里,不时被听见。
但总是要用其他人的成功来作比较,
比如,我的朋友克特·格鲁特的幸福,
格哈特·梅耶的从无惧怕,
他来自海上,是个真正的硬汉。

然后乘坐公共汽车回家,在公共场所
毁坏的自行车躺着就像挤成一团的尸体;
既没有被夸张的笑声的颤动阀
也没有洗过的长袍末端的某种样子扰乱
寂静的水波;直到一场突然的阵雨
兴奋地落入草丛,结束这一天,
造成的选择似乎是一个必要的错误。

                  April 1929

2

我承认活着就总要思考,
思考不断改变的生活,
感受着如同看着——
在城里,斜倚港口的低矮石栏
观望一群鸭子在下面
栖息,梳理羽毛,在拱壁上打盹
或是波光鳞鳞的溪流上笔直的船浆,
鱼儿试探一根偶然飘过的稻草。
这些东西发现阳光的乐趣是足够的,
阴影不了解想家的外乡人
也不了解成长的中断带来的局促不安。

这时代的一切都充满焦虑,在晚上
射击和街垒出现于街道。
后来,回家时,我听到一个朋友
激动地谈论着无产阶级
反抗警察的决定性的战争——
一个十九岁的矮个子女孩使用他们
扔下的弯管有一个人滚下硬梆梆的楼梯——
直到我生气,说“我真高兴”。

在黑森[1],在古登堡[2],时光流逝,
用山顶和夜晚把我阻止,
这个庞大世界的渺小观察者。
烟雾从田野上的工厂里升起,
火的记忆:从各个侧面,听到
孤立的云雀渐渐消失的鸣啭:
乡村广场的赞歌的声音,
人的声音,一种古老的用途。
我站在上面,一边思考一边诉说:

“是第一个婴儿,在母亲体内
得到温暖,诞生之前,仍与母亲同体,
时光流逝,现在成了另一个人,
现在知道了在他身上有另一个人,
在冰凉的空气中哭喊,自己没有朋友。
在长大成人时,在脸上,
在他的日思和夜想中,也许看到的
就是清醒,就是对另一个的恐惧,
肉中的孤独,自己没有朋友。”

他说:“我们必须原谅和遗忘,”
遗忘却说着不原谅
不原谅就在他的生活中;
肉体提醒他要去珍爱,
提醒却未有更多的作为,
马马虎虎的柔情在这租来的房间里
没有任何作为,也无爱心,
除了爱的死亡。也许在死亡中,
面对爱的愿望,就会明白,
当一个人从非洲回到妻子身边,
他祖传的财产却在威尔士。

然而有时候人们看着和说着好
为机械的精确的美,为
姿态的完整性或毫无阴翳的眼睛。
在我看来,夜晚和田野和距离
如此绝对的统一是因为和平,
是超出于我的没有遗忘的感受
那些鸭子的漠然,朋友的歇斯底里,
没有愿望,没有谅解,
要热爱我的生命,而非其他,
不同于鸟儿的生命,也不同于孩子的,
“不能”,我说,“不能作孩子也不作鸟儿。”

                   May 1929

3

对管家的命令,时代的研究,
书本上的更正,远早于此
凭借我从火车上看到的相互缠接的电线
松驰的电线,邮件尖锐的训斥,
在八月里来到一间小农舍。

孤独地生存,那可怕的灵魂
恢复羊和干草的生命
不再是他的:他的每一个时辰
都要从这里移向更远处,并且,必须这么移动,
当孩子被他的母亲抛弃,离家出走,
但迈出的那畏葸的第一步,满怀恼怒,
唯一幸福的,是要寻找家园,一个
在此安居而无需纳税的地方。

因此,不安全,他爱啊爱,
就是不安全,给予的少于期待的。
他不知道它是否已被及时种下,以
一个奇妙的果实显示出茂盛。
要么它只是过去的某些巨大的事物
遗留的一种衰败的残渣,而现在
仅仅是作为一种疾病的传染性而存活
或是那关于醉鬼的恶意的讽刺画;
它的结局被粗心的人掩盖,却始终知道
对疯狂和疾病的更微妙的看法。

顺着他自己的轨迹前行,
他爱他希望的东西会持久,那消失的,
开始艰难的悼念工作,
当外来的人员到了陌生的国度,
通过对本地语言的错误发音,
和与异族通婚,创造出一个新人类,
一种新语言,因此,灵魂也许
最终会被交付给独立的欢愉。

被一个傻瓜的猛烈的笑声惊吓,
我离开树林,停止吱吱踩踏,
空气萦绕于树枝间如同在水下;
正如我要离开夏天,看秋天到来
凝神于天空中更加明亮的星辰,
看冻僵的秃鹫落向大海,我也要离开秋天,
看到冬天,地球的和我们的冬天,
死亡的预谋也许是我们发现自己就在死亡中,
对这个新的环境并非茫然无助的陌生。

              August 1929

4

是解除错误的时候了。
椅子从花园里搬了进来,
夏天的谈话终止于荒凉的海岸
在暴风雨之前,在客人们和鸟儿之后:
疗养院里,他们笑得越来越少,
对治愈更不肯定;那个哄闹的疯人
现在也陷入更加可怖的平静。

飘落的树叶知晓它,孩子们,
在腐臭难闻的垃圾堆上玩耍
或者,被淹没的足球场知晓它——
这是恶魔[3]的日子,吞噬的日子:
命令一度被交给了敌人
以性格的秘密增殖,
以一贯的低语和偶尔的提问,
不断把毒物散布到他隐蔽的房子里,
去毁坏肉体的发展期,
思想的复杂的运转,强迫
与正统的骨骼相一致。

你,就是我乐意与之散步的,抚摸的,
等待的人,正如一种确定的好,
我们知道它,知道那种爱所需要的
多于令人羡慕的相聚的激动,
多于突如其来的自信的告别,
草的最后叶片的末梢,
陷落的根的自信,
需要死,需要谷物的死,我们的死,
旧帮派的死;要把他们扔到
阴沉的峡谷,在那儿,交不上朋友,
旧帮派将会在春天被忘却,
冷酷的婊子和骑术大师,
硬梆梆躺在地底下;清澈的湖泊深处
懒洋洋的新郎,在那儿,是美丽的。
 
                October 1929

注:
[1][2],均为旧时德国地区名。
[3],原文为dragon. 指圣经中提到的大蛇。

轻松的知识

在注意力与注意力之间,
在最初的和最后的决定之间,
是尘世和空中的
是远方和近处的
致命狂乱;
是白天和黑夜的
暧昧需要
是个人的错误;
疲乏的面孔,
以横向拉力
和纵向推力
形成的张力,
为那残酷的测试
制造随意的答案;
不肯定的肌肉
因为那错误的训练
摩擦着背后的椅子,
在一个朋友的朋友之前
坠落于泥泞
或是与一个
鼻子扁平的胜利者握手。

开着窗,关着门,
开,关,但是却非
结束或复原;
那些愿望不会
走得比
小镇的边缘更远,
从汽车里探身询问
也不能告诉我们“我们在哪儿”。
而分裂的脸上
没有优雅
没有谨慎
没有工作,
但却记载着
亩数,里数,
那些善良事物的
轻松知识。

May 1930

太珍贵了,太朦胧了

爱基于雄心
基于定义
痛苦于分离
并且不能
从是走到不,
因为不不是爱;不就是不,
一道门的闭合,
绷紧的下巴,
顽固的悲伤。
说是吧
把爱变为成功,
凭栏远眺
看见土地和幸福;
一切都得到了保证,
沙发的咯咯吱吱,
如果这就是一切,爱就是
面颊对着面颊
珍爱对着珍爱。

声音解释着
爱的愉悦,爱的痛苦,
仍旧轻拍着膝盖
不能不同意,
悄悄等待烦扰
出于彻底的倾诉,
相同对于相同
出于每一个过去的弱点;
爱不在那儿,
爱已经移到另一把椅子,
已经清楚
是什么站在旁边,
不是困惑,
不是晕眩,
欣然地把北方
留在合适的地点,
也将不会再聚集
一个又一个,
设计他自己的不幸
预言他自己的死亡和不忠贞。

March 1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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