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冰者
◇吴铭越
这块冰将成为我的枕头,我睡去,被风雪掩埋。 我快要冻僵了吗?是的,请切割得仔细些, 哪怕是凝固的气泡,不要吝惜。雪,已经离开我, 那些曾经覆盖我的雪,飘到松花江南岸。 冰镩发出喀喀声,那是另一个我,学会破坏的我。 刨出眼睛,那么多,那么多终于睁开的眼睛。 我没有疼痛,即使被扎穿。水涌上来,冒着热气, 裹住一条鱼,眼睛细长,那是时常注视我的鱼。 她没有历史,未成年,喜欢在水里游荡。 我凝固,她就可以听到心跳,直至我被切开。 电锯让我透明,或者融化,藏在雪里,不规则。 碎片在江面上滑向远方——经过失去弹性的救生圈, 划开一个大口子,没有呼吸,那里藏着什么? 我试着重新裹住一条鱼,装在运冰车上, 送往春天的背影里。我的身体丢失一块长方体, 被另一个我拖上岸,藏在厚玻璃中。 我可以变薄,伪装成大酒杯,把他灌醉, 让那个嘴唇青紫的我熟睡,枕着我,和我一样冷。 我们去开采另一块冰,刮开积雪,狠狠跺上几脚。 声音在冰槽里刺耳,在松花江上奔跑,那么多雪, 那么多脚印,那么多的我变得僵硬。 我们可以再丢失一块长方体,伤口沾着残雪。 裹住一棵草,有草籽,无笑脸,风怎么也吹不动。
2004.12.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