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②的黑牛奶　我们在傍晚喝它
我们在中午和早晨喝它　我们在夜里喝它
我们喝　喝
我们在空中挖坟墓　睡在那里不拥挤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他玩蛇　他写字
天黑时他写往德国　你的金头发③啊　玛加蕾特
他写字　走出屋外　星光闪烁　他吹口哨把公狗召过来
他吹口哨把犹太人唤出来　叫他们在地上挖坟墓
他命令我们奏舞曲④

早先的黑牛奶　我们在夜里喝你
我们在早晨和中午喝你　我们在傍晚喝你
我们喝　喝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他玩蛇　他写字
天黑时他写往德国　你的金头发啊　玛加蕾特
你的灰烬色的头发啊　书拉密特⑤　我们在空中挖坟墓　睡在那里不拥挤
他嚷道　你们这一边　把地面挖深些　你们那一边　快唱快奏乐
他握住腰带中的手枪　挥舞它　他的眼睛是蓝的
你们这一边　把铁锹戳得更深些　你们那一边　继续奏舞曲吧

早先的黑牛奶　我们在夜里喝你
我们在中午和早晨喝你　我们在傍晚喝你
我们喝　喝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你的金头发啊　玛加蕾特
你的灰烬色的头发啊　书拉密特　他玩蛇

他嚷道　把死亡奏得更甜美些吧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嚷道　把提琴拉得更阴沉些吧　然后你们化烟升天⑥
这样你们就有座坟墓在云中　睡在那里不拥挤

早先的黑牛奶　我们在夜里喝你
我们在中午喝你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我们在傍晚和早晨喝你　我们喝　喝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的眼睛是蓝的⑦
他用铅弹打中你　他打得很准⑧
一个男子住在屋里　你的金头发啊　玛加蕾特
他嗾使公狗扑咬我们　他送我们空中的坟墓
他玩蛇　做美梦　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你的金头发啊　玛加蕾特
你的灰烬色的头发啊　书拉密特

注释：

①赋格曲：对位化音乐之一，由两个以上的独立声部构成，先由一个声部提示主题，再由其他声部先后变奏模仿。作者把这种特殊的音乐结构借用到了诗歌中。
②此处“早先”亦有“清晨”的意思，但译者认为，它不同于后面的“傍晚”、“早晨”、“中午”、“夜里”，并非表示明确的时间，而是独立于这四者之外的，是抽象的“早”的名词形式。
③纳粹时期，“金”发和“蓝”眼睛对犹太人来说无疑是“非同类”的象征－－普通的色彩在特殊环境下变得刺目了。
④纳粹军官有时会强迫犹太人居住区或集中营里的犹太人唱歌跳舞，给自己取乐。
⑤玛加蕾特(Margarete)是典型的德国人的名字，而书拉密特(Sulamith)是典型的犹太人的名字。故前者拥有金头发，后者拥有“灰烬色的头发”，也暗指焚尸炉对犹太人的迫害，与下文“化烟升天”相呼应。
⑥暗指毒气室、焚尸炉使犹太人“升天”。
⑦德语原文中，此处“眼睛”用了单数，而上文（第二节）中的“眼睛”是复数，即“双眼”。汉译时暂不作区分。
⑧策兰母亲即被纳粹枪杀－－脖颈被洞穿。

另： 

1，赋格形式构造出的此起彼伏、盘旋往复的效果，恰如其分地反映了诗人内心的澎湃。
2，此诗在格式上借鉴了钱春绮先生的译本，并保留了部分译句（经先生特允），在此谨表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