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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当代文学向何处去?
 ——二十一世纪汉语文学写作面临的困境与选择
作者:周伦佑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这两年,我在一些正式或非正式的场合多次听到人们在大谈“非二元对立”、“反对二元对立思维”。也许言者没有意识到:当他说出这两句话时便已在否定的表达式中肯定了它,因为这两个短句中包含的“非”/“是”,“反对”/“赞成”正好构成他们自己要否定的“二元对立”结构。但是,谁能不“二元对立”地思考和写作呢?除非你能做到从思想与表达中完全彻底地取消掉所有的反义词、褒义词和贬义词,以及一切形容词,并最终放弃评价、评说和评论!一个写作者,只要他还要坚持一点什么,维护一点什么,或主张一点什么(姑且不说他还要肯定一点什么反对一点什么了),他就必然是“二元对立”的。在我们所知的以反对“二元对立”而著称的人物中,德里达本人就是最“二元对立”的——当他主张一种“绝对地颠复一切辩证法、一切神学、一切目的论、一切本体论”⑤的写作的时候,当他要坚持一种“自觉的无终结性、自觉的敞开性、自觉的欠缺哲学封闭性为标志”⑥的写作的时候,他就已陷入了一种难堪的处境:因为他所要否定和主张的东西正好构成一项“二元对立”结构。如果还需要进一步证明,那么请看:

  ——绝对/相对;颠复/捍卫;神学/人学;目的论/非目的论 ;本体论/反本体论等,构成第一段引语的“二元对立”项。

  ——自觉/不自觉;无终结性/终结性;敞开性/封闭性;哲学/文学等,构成第二段引语的“二元对立”项。

  我立即的感想就是:连这项规则的制定者本人都没有遵守他制定的规则,我们这些局外人又何必要让它捆住我们的手脚呢!

  换一种角度看,就算我们完全认同后现代主义理论,它带给汉语文学的也不会是节日,而只能是灾难。

  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始源”可以成立,那就必须否定“天才”、“天赋”、“才华”以及“灵感”、“灵性”、“悟性”这些东西,因为“天”、“灵”、“悟”不管是作为超验存在,或作家艺术家对这种超验存在的感知,它们都同时暗示着某种“始源”。而在所有作家艺术家的体会和经验中,“天才”、“天赋”、“才华”、“灵感”、“悟性”这些东西是真实存在而不可否认的。取消“天才”、“才华”、“灵感”,文学艺术就从一种创造性的精神劳动变成人人都可以操作的技术,如同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当作家艺术家一样。也许这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始源”的本意,但它显然是与文学艺术的事实不相符的。

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等级”可以成立,那就没有了“伟大的作家”和“小作家”的区别,就没有了“优秀作家”和“一般作者”的区别,没有了“杰作”和“平庸之作”的区别,一切划分都不能成立。文学史上也就没有了什么“大师”、“经典性作品”,甚至根本没有文学史!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学的界限消失了,文学作品与财务流水帐的区别没有了。这必然导致艺术个性的消失,使文学艺术成为众口一辞,千人一面的东西。也许,这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等级”的本意,但这难道是文学艺术自身所需要的吗!?

  如果后现代主义的消解“标准”可以成立,那就没有任何一种判断是可以成立的,那就没有任何一种理论是可以接受的(包括后现代主义在内)。因为没有标准,每个人的观点都是正确的,也都是错误的,说等于没说。这样,艺术首先不能成立了(“艺术”之为“艺术”当然有一个标准),文学批评跟着不能成立了(没有标准文学批评是无法进行的),后现代主义也不能成立了(“后”当然也是一个标准,否则何必要分什么“现代”与“后现代”呢),连德里达也不能成立了——我们谈“解构”、谈“后”什么的,当然是以德里达的理论为前提的,那么德里达以什么为前提呢?以他自己,以他自己对西方哲学传统的认识为前提的。我们用德里达、福柯的观点来证明我们的正确(这就已经有标准了),那又由谁来证明德里达们的正确呢?显然无法证明,因为德里达是要取消标准和权威的,按照他的理论,他自己不能证明自己正确与否。以一个不能证明其前提正确与否的前提为理论准绳,这不是中国后现代批评的一大悲哀吗!取消“标准”,也就取消了文学批评的前提。也许,这也正是后现代主义消解“标准”的本意,但这难道是文学批评所需要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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