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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诗歌的“中国性”
 
作者:孙文波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浏览次数:

          

  虽然要真正追寻“中国性”的实质是什么,对于我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它涉及到现代诗歌的源起,乃至近代中国的文化生成等诸多问题,太大了,我自认从学识到能力都力所不及,另外,我也不想去彻底追寻,我宁愿就事论事。我仍然认为那种指责国内的诗人不关心“中国性”的人,说出的与事实不符。我甚至认为就“中国性”这一问题来说,我们仍然有必要分辨在当代社会文化语境中,什么是“中国性”,它是一种文化精神呢,还是仅仅是一种形式样态。其实这才像是问题的实质;即在文化场域的意义上,有没有一个被规定的中国形象?如果有,这一规定是谁给出的?为什么给出?它对中国和世界有什么意义?不管听到的事实确不确切,这些年来,我们还是多多少少知道造成海外一些中国诗人关于“中国性”焦虑的原由主要来自于西方,即来自于这些诗人所置身其中的异文化语境。正是由于在别人的国土上,一种由别人根据对中国古代的认识想象出来的“中国形象”,而不是具体的现实的中国,使得这些海外诗人的身份成为问题。因为他们发现如果自己的所作所为,不符合别人的想象,那么其作为一个诗人的身份,包括他的诗歌的意义,都普遍地遭到怀疑。虽然我们不能简单地说这是一种因为不被认同,又十分想要被接受的心理在起作用,也不能简单地、傲慢地认为这种由别人的想象制造出来的“中国性”是无聊的,一点也不中国。但是我仍要说,这是谁的中国?问题的关键可能就在于此,我们将怎样认同什么样的“中国”才是“中国”。

  是啊!什么样的“中国”才是“中国”?作为一个问题是应该被提出来的。很显然,在我们的眼里,像某某那样的,以先秦文化作为自己写作的背景,让西方人感到很中国的诗歌,并不符合当代中国的现实。因为进入当代社会后,中国这样一个国度,无论在思想的向度、方法,以及思想的结论上,都与那样的一种东西相距甚远,至少,在具体的国家文化的发展进程上,当代中国不是以那样的形态呈现出来的。如果说把这样的东西当作是对“中国”的最好的阐释,那么我们也可以说这是对当代中国文化走向的歪曲,至少是一种后退似的描摹。我也知道,某某自己有他的一套道理。他一直认为正是在当代文化的进程中,中国已经过多地丢失了作为中国的传统,而他自己的工作正在让丢失的中国重新被找回来。应该说他的想法并没有错,因为从事实的角度看,一般的人们的确认为曾经存在着一个更中国的中国,像孔孟的中国,老庄的中国,或者说从诗歌来说,魏晋南北朝、唐宋的中国。但是,情况果真如此吗?或者我们说,在国家历史的进程中,真是有一个需要被确定的不变的固有形象,我们只能靠这样的形象来确立文学的位置吗?也许正是在这一认识上,不同的看法得出的结论是不一样的。而且到了当代,我们已经知道一个民族的文化发展,并不单纯是内力来驱动的,同时还必须是在一种与外力的对峙、交融的关系中来定位和发展的。

  我不知道当年胡适、鲁迅他们那一代作家是怎么看待这一问题的。但很显然,他们没有被这样的问题所困惑,反而感到过去的中国的东西,从形式上已经不能承载变化了的现在。尽管今天不管是哪里的人,都把鲁迅看作二十世纪最能代表中国的中国作家,但谁也知道鲁迅的小说写作,其叙事来源,即方法并不是纯中国的,苏俄文学,甚至是东洋文学对他的影响均显而易见。而像他的《故事新编》对中国古典小说的改写,也是与人们在普通意义上理解的传统背道而驰的,甚至是对传统的反动。但是为什么没有人指责鲁迅“不中国”呢?反而谁都将鲁迅看作是最具有“中国性”的作家,甚至早在上个世纪三十年代,他就被称为民族魂。何以鲁迅能够得到这样的评价?使其写作获得价值的内在奥秘是什么?如果我们能够以鲁迅为镜鉴,从他的身上也许可以或多或少看到,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国性”的确不是像有些人以为的那样,是通过对表面的东西的强调来确立的。如果仅仅是看表面,那么二十世纪几乎没有一个从事中国文学创作的人,可以被认定为具有“中国性”,像写诗的穆旦、冯至、卞之琳,写小说的沈从文、巴金,他们没有一个不是接受了外来文学的影响,从中汲取了养料的。正是因为如此,如果真要强调“中国性”,我宁愿将对“中国性”的强调看作是对“中国问题”的追寻,即在什么情况、什么意义上,文学解决的问题是迫切的,对一个民族而言是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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